“因为……”这个问题像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在脑中盘旋,禾露嗫嚅着答不出来。
对啊,为什么呢?当初弥杉二人突然跳出来时,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找到答案。
边防军轰炸了守卫者营地,他们立刻带吴襄西行,这个决定除了在场的三人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而且她们一路马不停蹄,弥杉是怎么知道并能提前埋伏的?
西方将军位高权重,能吸引他亲自追踪的必然是携带“原始基因”的吴襄,他怎么知道她的存在?!
果然,陆沉见她答不出来,冷哼一声说出了违和之处:“你说战斗时弥杉才读取了你的记忆,可他亲自去追你们,难道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吴襄的身份吗!?”
他逼近一步,眼中含着刀:“前一天晚上,我明明只告诉了你!!”
禾露的背撞上了身后的墙,眼里满是惊愕和悲伤,她从没想过相识10几年,陆沉竟会怀疑自己的忠诚。
“老,老大,我……”禾柔泣不成声,拉住陆沉的衣角,却又被禾露拽了回去。
难以言说的委屈和酸涩涌了上来,禾露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轻声问:“你,怀疑我告密?”
陆沉沉默了几秒,眸子中有几分不忍,但语气还是冷硬:“你可以解释。”
“我……无法解释。”禾露忍着泪意,坚定道:“我发誓,我从没有背叛你。”
四目相对,禾露没有退缩,但其中的怀疑、愤怒、悲伤、和失望像解不开的丝线一样无声地纠缠,房间里只有禾柔压抑的啜泣声。
终于,男人转过身,留给她们一个沉郁背影:“你们走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禾露身形不稳,禾柔扑上去抱住她的腰。
大颗的泪珠终于从禾露眼角滚落,滴在禾柔的头发上、脸上,又掉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地面吸噬。
离开安全屋后,陆沉直奔森林,他现在被高价悬赏通缉,各路人马都跃跃欲试,在森林里行动更隐蔽更安全。
当初他抱着希望——也许她们三人摆脱了追捕,最终抵达安全屋,所以政府军才发布通缉令,也没有大张旗鼓公开吴襄的身份,免得节外生枝,引起更多人觊觎。
可是,吴襄不在这儿,那她在哪儿?
如果还没被政府军抓到,而是如禾柔所说在沙漠的某一处,那她是一个人藏身,还是被其他人捉去了?
或是弥杉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实际已经抓住她?
想到这种可能,陆沉的心像被人紧紧捏住了,那种看到地下室空无一人时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陆沉一拳击碎一块大石,痛楚提醒自己,再焦急也不能乱了阵脚。
想要找到吴襄,要么是知道准确位置,要么是发动大规模的搜寻,而这两点现在他都做不到。
目前最紧急重要的是组织的安排。
虽然基地已毁,但人员损失不大,重要资料已经转移,如今禾露离开,他需要亲自处理更多事务,并尽快物色好合适的人选补充进三人小组。
想到禾露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他并非无动于衷,这么多年他很少见过她这么脆弱痛苦,心中有不忍也有遗憾。
从逻辑上讲,禾露不可能故意泄密,因为她对自己有情,而且禾柔也同行,若她泄密了是绝对不会答应唯一的女儿卷入危险之中。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是被利用了,或者无意中泄露了重要信息。
十多年相处,他从没怀疑过禾露的忠诚,但事到如今,严重的后果已经产生,记忆被读取意味着还会有更多的成员暴露,她们继续留在组织,早晚要面对其他成员的愤怒和质疑。
而且自己已经成为头号通缉犯,她们再跟自己有联系只会更危险,还不如让她们离开,这对所有人都好。
更何况,他终是无法回应她对爱情的期待,因为他心里没有空间装下另一个人。
陆沉抬头寻了个方向,急奔而去。
这时的安全屋里,禾露跪坐地上,神情木然,眼睛里空落落的。
禾柔搂着母亲小声啜泣:“妈……”
她的头埋在母亲怀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明明是我被读取了记忆,你为什么不说?”
禾露缓缓闭上眼,轻声道:“遇上那种异能,谁也抵抗不了。”
禾柔咽了下口水,呼吸急促起来,拼命压抑内心的紧张不安:“我,我是说……我不小心知道,吴襄她是,她是……”
禾露突然睁眼,拍拍她后背:“不用说了,这已经无所谓了……”
“呜呜~~哇~~”禾柔大哭起来,因为不仅组织的信息是她泄露的,就连吴襄的身份也是从她的记忆中确认的!
如果自己听话,不去搞那些发明,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禾露低头亲吻了女儿的头发——她很难过,为自己,也为女儿。
十四年,并肩作战相濡以沫的十四年。
她以为两人之间的信任坚不可摧,没想到倒塌只在一瞬间,被所爱之人误会、放弃的感觉实在是太痛了……
可是她又无法真正责怪他。
信任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连她自己都理解不了整件事,怎么能要求陆沉无条件信任她?
而且就算他信她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无法面对曾经的同伴们了。
“别说了……不重要了……”
“不,我要说……呜呜~我必须说出来……”像是在忏悔,不管禾露想不想听,禾柔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吴襄到来的那个晚上,母女俩当众闹了不愉快,禾柔想了想,决定主动跟母亲和好,就用机械蜜蜂录了道歉信,把它藏在书页中——只要禾露睡前读书,翻开书页小蜜蜂就会自动播放录音。
为了看禾露的反应,小蜜蜂一直开着录像。
没想到,那天晚上禾露向陆沉表白,并追问吴襄的身份……陆沉走后禾露没心思看书,满怀心事地睡了,自然没有发现禾柔的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禾柔听到禾露出门就溜进房间回收了蜜蜂。
不久后,爆炸声响……
自那时起,禾柔被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和吴襄身份的秘密压得透不过气来。
她像是突然长大了,收起了肆意张扬,变得沉默寡言;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张,但又竭尽所能想要弥补……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于是手忙脚乱地准备东西,要护送吴襄去安全屋。
可偏偏弥杉抓住了她,挖出了她最想隐藏的秘密,她身上的枷锁又多了一道!
她会在悔恨、自责和他人的口诛笔伐下永远煎熬……
“阿柔,哭泣于事无补。”禾露温声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因为我对陆沉的执念,非要他说出吴襄的身份……我不后悔自己喜欢他,但如果我足够强大,就不会被逼到如今的窘境……”
她抬起禾柔的脸,极尽温柔地看着她:“这不是你的错,该想办法弥补的人是我……”
“而罪魁祸首,是那个西方将军——弥杉。”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凌厉:“我一定会好好跟他算这笔账的。”
她帮禾柔擦掉脸上的泪痕,“我们先去你定位的地方看看情况。”
“好。”禾柔点点头。
母女俩休整一晚,做好补给,第二天一早离开了安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