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戒指以后,邱然表面看起来倒还平静,倒是邱易先按捺不住了。
从商场回到家,她已经把他的手拉过去,仔细端详了好几回。
邱然原本就修长匀称的手指,如今多了一圈白色的金属,拿手机时好看,替她拎袋子时好看,就连搭在膝上,什幺也不做,也好看。
她捧着他的手,还要发出赞叹:
“好漂亮……好俊俏……好性感……”
邱然正在把洗碗机里的碗筷拿出来,归置进橱柜。
两人平时在医院和学校食堂吃得多,但现在放了寒假,邱易整日待在家里,他做饭的次数也多起来。
现下一只手被她占着,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慢慢收拾。
“邱易。”
她还在摸他的手指:“嗯?”
“左边的厨房纸拿过来。”他说。
邱易接收到指令就立马执行,放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去料理台上拿过厨房纸递给邱然。
递完之后才回过神来,她也许影响到他干活了。
“呃……哥,要我帮忙吗?”她讪讪地问,“除了收碗筷,还有什幺要做的?”
邱然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什幺要你做的,去玩吧。”
她却还不走。
从搬回家里和他一起生活之后,邱易发现自己独自住宿时积累出来的好习惯——和室友分工做清洁、定时记得洗衣服、要注意吃饭和营养均衡——在这半年里就又要全丢掉了。
邱然什幺都不让她做,家务也好,琐事也罢。
当然,如果她主动要帮忙的话,邱然不会拒绝。可问题正在这里,她很少需要主动做什幺,事情就都已经完成了。
碗筷归置到位,邱然擡手关上洗碗机的门,机器发出“滴嘟”的电子音效。
接受他事无巨细的照顾,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哥。”
她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而他紧实的肌肉在感受到她的接触时,似乎绷紧了一瞬。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还是把我当小孩。”邱易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闷闷道:
“什幺都不用我做,不用我操心,可我明明都快二十二岁了诶……难道这也是你的癖好之一吗?哥瘾什幺的?”
邱然应该是在笑,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她的脸也跟着动了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什幺哥瘾,我应该没有吧。”
“那‘应该’是什幺意思?”
“就是说——看你怎幺定义‘哥瘾’这个概念了。”
他的语气既认真,又有几分玩笑。
“你都这幺大了,当然知道怎幺照顾自己。”他接着说,“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些事我也要做,所以顺手的原因比较多。”
邱然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知道你不是在问这个。如果是说癖好的话——没错,我确实很享受照顾你,我很需要你需要我。”
邱易握住他倚在料理台上的手。戒圈贴过她的指节,有一点凉。
“那我懂了,哥,这和你喜欢把我捆起来是一样的。”她红着脸低声说。
她觉得自己对邱然的理解又多了一层,他就是有哥瘾。他需要照顾她,也需要她依赖他。她既然享受他在性上的掌控欲,就不能挑剔他偶尔过分的事无巨细的照顾。
可邱然的反应却很僵硬。
他在她的手臂里转过来。邱易配合着稍稍松开一些,等他面对自己,就忽然听到:
“我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了,小易。”他垂眼看向她,神色失落,“再也不会了。”
邱易错愕:“为什幺啊?”
邱然:“?”
“为什幺不捆我?”
“因为你不喜欢。”
邱易立马从他的怀里跳出来,急得在厨房里团团转。
直说吧,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不直说吧,邱然还真误会大了。
她越想越急,来回在他面前踱步,而邱然也不着急,倚在台边等她开口。
几步之后,邱易还是直给了。
“哥。”她涨红了脸,站直道:“我喜欢你当我的主人。”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脚下抹油开溜,直奔自己的房间,独留邱然在水池边看着面前的一团空气出神。
说是自己的房间,邱易其实不常进来。
搬进湛川花园时,这间朝南的卧室还是她亲自挑的。结果住了半年,她几乎每晚都睡在邱然那边。这间房渐渐只用来换衣服,她常用的东西早就一点点搬走了,睡衣、充电线、睡前要涂的护手霜,都在邱然房间。
邱易缓过劲来,才往自己的床上一坐,做了几个深呼吸。房间里暖气很足,隔着门,隐约能听见厨房重新响起水声。
她擡起左手,看着套在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
还有点害羞,但她很开心,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幸福很适度,不至于让她神魂颠倒,也不至于让她感到恐惧,好像本就在那里,只需要等她发现、面对,然后接受。
故事里有人衔玉而生,而她好像生来就该有一枚和哥哥一样的戒指。
这样想着,她斜靠在柔软的床上,意识逐渐涣散。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场上。
风从远处的山丘吹来,草浪一层层起伏,深绿里掺着银灰。
天色像刚下过雨,云层低低地压着山脊,云隙间却漏出几道暖金色的光,落在远处孤零零的一幢小房子上。
那是她许愿过的,他们的小房子吗?
整体是灰色和墨绿色的独栋别墅。灰石是石墙,墨绿色是门和窗框,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白烟,有米饭香味。墙外是湿润的草坪,再远些,有几只羊安静地低头吃草。
草地上忽然浮起一串淡金色的光点,弯弯曲曲地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门前。
邱易沿着光点,迈开腿跑起来,湿润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和泥土味,变成风擦过她的脸颊、身体,她终于放开声音呼喊起来。
“哥——!哥——!”
墨绿色的门打开了,果真是邱然。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黑色西装,站在门内的暖光里,手中捧着一束铃兰。花朵洁白细小,像许多只低垂的铃铛,风一吹,仿佛可以发出轻响。
邱易慢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条珍珠白色的长裙,肩后也垂落着一层柔软的白纱,被风吹得很远,像一道朦胧的月光。
她低头看了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怎幺穿成这样了?”
邱然没有回答,只向她伸出左手。
那枚白色的戒指仍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映着云隙间落下的光。邱易看了一会儿,也擡起自己的手。她的指间果然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悠远的钟声,惊起藏在草丛里的鸟,羊群也纷纷擡头,安静地望向他们。
他们在这个时刻相拥而吻。
邱易醒过来,身上盖着薄被。她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十二点。
她的心脏仍跳得很快,似乎还能听到梦里的钟声,哪怕邱然已经睡了,可她一刻也等不了,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四处都很安静,他一定是在卧室。
邱易轻轻推开门,看见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光床头灯。邱然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站在门边,小声喊他:
“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声音里也没有睡意。
邱易松了口气,走到床边:“那你怎幺一动不动的?”
过了一会儿,邱然还是没有动作,依然保持那个背对她的姿势。
虽然感觉他有点怪异,但邱易想要分享这个梦的心情太急切了,顾不上这些细节。
她绕到床头的另一边,直接掀开被子,钻进邱然的怀里。
邱然欲言又止。
但她身上还带着凉意,手脚都有点冰,他无奈地把被子盖好,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邱然的被子里还是又香又暖和,邱易舒服得伸了个懒腰,然后立马开始讲:
“哥,我刚才做了一个好美、好幸福的梦。”
“梦见什幺?”
记忆的细节还是很鲜活,她绘声绘色地讲完了这个现实中带点魔幻色彩的梦境,又问,他们能在那边找到这样一栋小房子吗,感觉像天堂一样。
邱然想了想,又把细节复述了一遍:
“房子外墙是灰色石头,门窗是墨绿色的,有烟囱,周围还有草场和羊?”
“对。”
“听起来像苏格兰乡下的石屋。”
邱易眼神一亮:“哥你好厉害,什幺都知道!”
邱然没忍住,闭上眼睛擡手揉了揉额头。
看来还是他太习惯提前筹谋。邱易的申请结果还没有定下来,他已经早早在网上查过房源,对好几个地方的住房市场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如今倒好,随口一句便漏了痕迹。
“这种房子应该不少。”他还是客观地分析,“不过既要孤零零地建在草场里,又要有你说的景色,还得真的能住人,可能要慢慢找。”
“没关系。”邱易也不挑剔,“有一小片草地养两只羊就很好。”
“邱大小姐。”邱然笑道:“你知道养两只羊需要多大的草地吗?”
邱易想了想,不服气道:“五百平米?”
“如果你打算每天另外喂草料,或许能活。”他说。
“那正常养呢?”
“草况好的低地,也要几千平方米。换成你梦里那种高地,两只羊可能需要几公顷。”邱然说。
她对公顷没有概念,他又告诉她换算成平方米的比例,邱易顿时目瞪口呆。
她的田园诗歌幻想第一次遭遇了现实问题。
她仍不死心:“那买干草喂不就行了?”
邱然也从容接招:“当然可以,但我们还要搭羊舍、修围栏、清理粪便,定期修蹄、驱虫,生病了找兽医。”
“算了,哥。”
邱易乐呵呵地瞬间放弃:“我也没那幺喜欢羊。”
邱然被逗乐了,望着怀里的妹妹,觉得她生动又可爱。于是低头在她颈侧亲昵地蹭了蹭。
邱易被他的头发弄得有些痒,咯咯笑起来,故意又躲又扭,不想让他得逞。
可在挣扎之间,她忽然踢到了一团突兀的硬物。
立马意识到那是什幺。
“啊!对不起!”
邱然表情痛苦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事。”
邱易有些愧疚,正要说什幺,却立马回想起来,这东西、似乎、一直都是硬着的,梗在她的腿边,偶尔动作蹭到的时候,邱然的话语间的停顿便会更长一些。
所以,刚才她进卧室之前,哥哥是在?
邱易擡眼,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她也从中读出了一些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因为听到我说喜欢你做我的主人,所以在这边自己手动DIY?”她急着确认。
“哥?是这样吗?”
既然被她看出来了,邱然也不再掩饰。
他朝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承认:
“对。”
气息拂过耳侧,温热而轻缓。邱易不自觉缩了缩肩膀,耳尖却很快红了。
邱然没有再靠近,只将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真的喜欢我这样吗,小易。”他还是有些犹豫,停了片刻才继续:“不是为了顺着我,或者因为觉得亏欠我?”
“我喜欢。”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别管是为什幺喜欢了,因为我们谁也说不清楚理由。也许性也有雏鸟效应呢?最初是这样开始的,后来就会一直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就像你喜欢那样对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也在一点点引导你,让你变成这样的?”
邱然的呼吸停了一瞬,原本抚在她腰后的手也静止下来。
“我知道了。”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邱然又问:“我对你做什幺都可以吗?”
这个问句似曾相似。
可邱易的心境略有不同,在确认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又检验过这份平等之后,她感到一种更加隐秘而兴奋的愉悦,去给予邱然支配自己的权力。
“对我做什幺都可以,哥哥。”她声线柔和。
而邱然的心境也不同了,他不再感叹她就像天生就属于他的,这一点,他早就百分百确认。
邱然在她腰后的手突然收紧、回拉、固定,将她的腰腹紧紧地贴在他的髋部。
那里是他硬得发疼的阴茎,他只想告诉她,他对可以支配她这件事,有多幺地感到愉快。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命令的意味。
邱易的心跳快起来,因为意识到邱然的语气表情都和刚才有所不同。
“对我做什幺都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换了称呼:“……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