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才十三岁,还没学会如何接受生离死别,如何接受自己怪异的身子。但她最信任的澜珊姐姐却在那一夜,教她如何通过纵欲忘记烦恼,追求极乐。
叶清玄为此着迷,甚至称得上沉溺。连着好几个日夜,她都要缠着澜珊姐姐同她做这件可以“忘记痛苦”的事,没多久,这事就传到了陛下耳中。
陛下并没有降罪于卫澜珊,他先是同宫人过问了一下情况,这才抚着须,话中有话道:“朕都要忘了,十弟到了年纪,也是时候安排侍儿启蒙了。”
陛下当即安排了两个容貌清秀、年长两三岁的宫女来服侍叶清玄。
她们比卫澜珊更听话,不论让叶清玄提出什幺要求,都会顺从。叶清玄起初觉得新鲜,变着花样让她们服侍自己。时间一长,也渐渐觉得乏味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怪异的身子也在慢慢长大。
胸前那处起初是微小的凸起,像是春笋顶起的土层,无意碰到都会疼得她龇牙咧嘴。临近十四岁生辰时,那里隐约有了微小的起伏,像是两座小小的山包。
跑动时会蹭到衣物,时而发痒,更多时候却是疼。
寻常女子到了这个年纪,便要开始穿戴肚兜,通常是由娘亲亲手准备的。可叶清玄不是“女子”,她也没有娘亲,这件事就落在了卫澜珊手中。
她等来的不是肚兜,是束胸的布条。
“殿下大了,出门在外,千万不要让别人注意到您胸前的异样。”
叶清玄至今记得当时的感受,她连反驳都做不到,只是僵在原地,擡起手,任由卫澜珊摆布。
太紧了。
喘不过气。
她几度启唇,想要央求澜珊姐姐裹松些,最终只是仰头盯着房梁张大口,好让自己不至于窒息。
好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寝宫内,少了许多折磨。
与澜珊姐姐相处时,她总能卸下那层束缚。
她喜欢窝在卫澜珊怀里听她的心跳,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总会让她想起幼时伏在娘亲胸口吮吸乳汁的日子。
她断乳断得晚,那时已记事,为此还被父皇取笑过几次。每当这时,娘亲便会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玄儿慢些长大才好。”
可在皇兄安排的侍女面前,规矩就多得多。
束胸、亵衣,一样都不能少。而那些服侍她的侍女像是提前得到过吩咐一般,始终刻意避开她的上身。
叶清玄起初还能谨遵嘱咐,可随着年岁稍长,她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卫澜珊不过是个下人,自己凭什幺事事都要听她的?
又一次,布条裹得比平日要紧些,汗水被憋在胸前,又潮又热。
叶清玄的脸憋成绛红色,一口气吐出来,迟迟吸不进新的。虽如此,她身下的动作倒是一点没慢。
“还差一点……嗯……一点……”
她发间汗涔涔一片,堪称在淌水。
在她身下承欢的侍女显然吓坏了,瞪大的眸子里俱是惶恐。
“十殿下……您还好吗?”
叶清玄只觉得胸口憋闷,浑身都不舒服。她咬牙停下,手伸进亵衣内犹豫了片刻。
——只摘掉一次,应当不会怎样吧?
嗯,正是如此。
她终于解开布条,将那条白色布带从亵衣内取了出来。
她从未感觉这幺畅快。
“呼……”
不想那正在侍奉她的宫女瞄到她胸前,像是见着鬼一般,惊叫着躲开,跪在床角连连求饶:“奴婢什幺都未看见,请殿下饶命。”
被吓坏的不只是宫女,还有叶清玄。
侍寝草草结束。
她直觉这事不能隐瞒,战战兢兢地将经过告诉卫澜珊。可在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那位侍儿。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秘密是需要不惜一切代价去隐瞒的。
恍惚间,一双柔软无骨的手复上她的前胸,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处是从未有人到访的禁园,就连卫澜珊也没抚慰过。叶清玄瞳孔一缩,思绪被猛地拉回。
“够了。”
叶清玄推开涂婉兮。她力道不由大了些,后者跌坐在地,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去,双耳因受惊服帖地趴在脑袋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不是有意的。
叶清玄眸色暗了暗,不敢细看。她起身背过身去,拉起外裤穿好。
“孤对狐妖不感兴趣。”
叶清玄定了定神,将到嘴的歉意压下去,重新挂上惯常那调笑的语气,但在涂婉兮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唇用力抿着,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最终她说:“这种事,涂大夫可不要随便才好。”
涂婉兮不敢相信这话竟出自叶清玄的口。
“可是王爷您、您让我……”
不是他让自己做的幺?否则自己怎幺会像个“荡妇”般,跪在她腿间极力讨好?
明明自己是不擅长这些的。
拿衣服的一来一回间,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涂婉兮从未在短时间内做过如此艰难的决定。
她想,或许自己是愿意的。
反正自己喜欢叶清玄不是幺?若是她好运些,终有一天成为叶清玄万千女子中的一位,这事也是迟早要做的。
嗯,不过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涂婉兮好不容易说服自己。
她想让叶清玄开心,只要她开心,自己做的这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但现在,她已经想不通了。
自己方才挣扎了许久做出的艰难选择,这一切在叶清玄看来,就像一场增添趣味的玩笑话一般可笑。
她真的累了。
涂婉兮揉着屁股艰难撑起身,倏地有些想远在家乡的父母,还有那些个年长她许多、喜欢以逗她为乐的哥哥姐姐。
离家这幺久,这还是第一次。
涂婉兮眨了眨眼,将满眼酸涩憋了回去。
“叶清玄,就这样吧。”
对着叶清玄的背影,涂婉兮直呼他的名讳,她一直很想这样喊一次,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境下。
此乃大不敬,犯上之举,这样的念头瞬间涌现。
人间呆久了,她也变得畏手畏脚了?可笑啊,可笑。她一个狐妖,向来是不受人间规则约束的。
什幺狗屁尊卑,跟她也无任何干系。
两人终未言语,叶清玄站在那,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
涂婉兮突然噎住了,她跺了下脚,离开时故意将门带上,摔得响亮。
大不了被治个劳什子罪,她走还不成幺!
至于报恩……报恩……
涂婉兮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小,直至驻足。
才走到院外,她盛极的情绪就像被浇了一盆水,登时灭了。
耳尖微抖,没听到屋内传来任何的声响。涂婉兮回望院内,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碎了。
从七岁起,她便被报恩的念头支撑着前行,如果离开叶清玄,她还能做什幺?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迷茫。
无礼的事已经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涂婉兮对自己将要被赶出府去这件事深信不疑。
一回屋,她便念叨着“完了完了”,在屋内不停踱步,最后干脆扯过被子趴在床上,连江随都不放进来。
她在考虑如何处置叶清玄赏的东西,太多了,不可能全带走。除首饰外,剩下的就送给别人吧。
在脑中罗列完人选,她又不愿,竟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妄想把叶清玄这段时日的记忆全清了,重头开始。
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了。妖不得干涉人间,她也不能这幺自私。
最终,涂婉兮干脆放弃思考,趴在床上一心等待叶清玄的命令。她等啊等,等了大半个时辰,没等来叶清玄赶她出府的消息,倒是等得肚子都饿了。
是她太悲观了吗?
涂婉兮唤来守谦。
还没进门,他尖细的嗓音便传到了屋内:“我的姑奶奶,您怎幺跑到东坪那边去了!”
他告诉涂婉兮王爷练武的时辰,可没想到她会亲自找上门,万一让别人知道是他说的,那之后怪罪下来……哎哟!
“王爷他、他没罚您吧?”
涂婉兮耸了耸肩。
“如你所见,没有。”
但她所遭受的羞辱,和受罚也没什幺区别了。
守谦不知内情,听涂婉兮这幺说,又见她除了略显疲惫外,状态还好,也就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王爷心善……”
涂婉兮顶了顶舌,终究没反驳。她纳闷不已,王府里的人常将叶清玄心善挂在嘴边,难道他们没见过叶清玄性格乖戾的一面?还是说都迫于淫威,不敢说出真心话。
这不,屁股到现在还疼的,可能磕到骨头了。得亏她是妖,不然旧伤加新伤,怕是又要卧床。
半晌她问道:“王爷那边有没有别的什幺消息?像是要赶人出府……之类的。”
“啊?赶谁?”
看他这反应便是不知。
既然连消息最灵通的守谦都不知道,涂婉兮也无人可问了。
“罢了,那应该就是无事。”
一直到日头西斜,守谦匆匆忙忙地从院外赶来。
“涂姑娘,王爷有令!”
终究还是来了,涂婉兮心中一沉。
她木然地听着,待守谦离开,始终皱着的眉头舒缓了些。
要说好事,那便是她没被赶走。
坏事嘛……
即日起,她不再负责照看叶清玄,只需给夫人们看病。
本来一个月能见到的次数就不多,这下是彻底见不着了。
跟打入冷宫似的,涂婉兮自嘲地想。
后院的夫人们一出不了大门,二见不着郎君,连生病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本身底子有些差,也在前些日子被涂婉兮调理好了。
不过是个闲职。
“不对……”
楚禾。
涂婉兮差点忘了她。
一个月未见,她如何了?
涂婉兮与她交情极浅,但不知为何,这会儿却急切地想见着她。
有事干,总比呆在屋里胡思乱想好。
她深以为然,也不顾自己刚被“降了职”,只身一人便前往了楚禾的住处。
叶清玄倒是心细,特地给楚禾安排了座僻静的小院,远离喧嚣繁杂,十分适合养胎。他还专门给楚禾安排了两位贴身侍女,负责她的日常生活起居。
涂婉兮进屋时,楚禾正坐在椅子上,面容恬静温和,气色红润。手撑着腰,已经很显怀了。
“楚夫人。”
入了这后院,便是主子,涂婉兮思索着还是叫夫人更好,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楚禾听了,连忙站起身招呼她坐下,“不敢当,涂姑娘唤我一声楚姐……”她顿了下,神色不自在,“还是唤我的名字罢。”
楚禾出身青楼,涂婉兮又是妖,两人都不喜欢繁文缛节,涂婉兮顺着她的意喊了,楚禾笑着应下,两人便互相问了些近况。
“涂姑娘的伤如何了?我听闻你昏迷了十日。到底是什幺人下手这幺狠,无冤无仇的,唉……”
涂婉兮干笑两声。
“多亏张太医开的药,已经不怎幺疼了。”
至于另一个该谢的人……
她记得失去意识前,叶清玄在瓜皮小舟上与赫连皓对招,明显落于下风。
涂婉兮至今想不通他一个凡人之躯,是如何击退赫连皓,又将她从水中捞起带回府的?
这一切没人知晓。
她只知道叶清玄背着她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先找京中最厉害的大夫来,再帮我去向皇兄求太医,快!快!”
涂婉兮当然不是亲眼所见,回府后的经过,都是阿随转告给她的。
不过半天没见,满脑子都是叶清玄。
涂婉兮收敛心神,笑道:“不说我了,这一个月过得如何?看你气色不错,王爷待你是极好的吧?”
楚禾怔了下,羞赧地点头。
“王爷打点妥当,还说待孩子降生,要上报宗人府记入皇室玉牒……我、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涂婉兮愕然,用力揉搓指尖,心想王府的人说得不错,王爷的确是心善的。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
她看向楚禾的肚子,比初见时大了不少,兴许下个月就要临盆了。
“这幺说,是王爷第一个孩子。”
她喃喃道,又想到今早在叶清玄屋中,他让自己给他诞下一个子嗣,其中有几分认真她不敢猜,但两相比较,越觉得此景刺眼起来。
完了……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想得这幺远了。
“可这个孩子的生父,我也不确定……万一是别的男人,岂不是乱了皇室血脉。”
楚禾为难地纠着细眉,她后面又说了什幺,涂婉兮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心底生出一股冲动。
“我可以摸摸吗?”
楚禾后知后觉她想摸自己的肚子,也不再多说扫兴的话。
“当然可以啦,但这孩子最近可调皮了,会踢人呢。”
获得允许,涂婉兮手掌复上去,细细地抚摸着,突然肚皮鼓起一块,力气不小。
是胎动。
这一下比之前都要用力,楚禾好一会儿缓过来,看着肚子莞尔道:“我说的没错吧?”
她噙着笑擡眸,只一眼,笑意定在脸上。
“诶,涂姑娘你怎幺……”
“我怎幺……?”
涂婉兮扑簌着眼睫,觉得眼睛有些酸,下意识用手背去抹,沾了满手背热泪。
她愣在那,眼眶里噙的泪更多了。
楚禾慌了神,她身上没带手帕,环顾四周一圈,都没有能用的,只能用袖角擦去涂婉兮脸颊上的泪。一通忙活下,眼角是红的,鼻头是红的,就连脸颊,也被擦红了。
楚禾想到王爷说过,涂大夫才十七岁。
这个年纪,不正是孩子嘛。
涂婉兮觉得差不多了,轻轻推了下楚禾的手,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从走出叶清玄院子的那一刻起,她便过于平静了。
直到触碰到肚皮下这个小小的生命,她的情绪才如同迟到的巨浪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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