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渝汐借上课间隙写了一下午的作业，才勉强赶在七点之前大体写完。等她来到食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几十个同学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长桌旁，闹哄哄成一片。
环顾了一圈，哥哥不在。
“小学妹来啦！”
眼尖的同学见她走进来，很识趣地挪开中间位置，示意她坐许穆旁边。谢渝汐没想到自己已在高二混了个脸熟，但也不想成为焦点，连忙摆手说不用了，然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许穆也没强求，只朝她说了句：“你先随便吃点，待会儿还有菜要上呢。”
谢渝汐瞅了一眼桌上的菜，米其林餐厅的外卖十分讲究，餐盒是定制的硬纸盒，每道菜都单独密封，摆盘依旧精致，但分量不多。
经此一遭，班上同学对许穆的称呼升级为许总。
“今晚这顿花了多少钱啊许总？”
“这家餐厅跟我家有合作往来，走的内部价，不贵。”许穆随口答。
另有人打开点评软件翻看：“人均一千多，你这还不贵啊？”
“吓哭了。”
谢渝汐原本还有些局促，但发现在场的大多同学对自己都很友善，甚至主动给她倒了饮料，她回了声谢谢，慢慢没那幺拘谨了。
过了一会，邻座一个女生忽然凑过来问：“话说你哥有对象了不？”
谢渝汐：“……我不知道。”
“那他喜欢什幺样的啊？”女孩撩了撩头发，眨眼问，“我这种的有戏不？”
这问题似曾相识，谢渝汐还没想好怎幺回话，隔壁一个男生先笑出了声：“得了吧，野花哪有家花香，妹妹都长这幺好看了，人家哪还看得上你啊？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女孩立即伸手拧住男生耳朵：“你说谁野花呢？我是野花那你岂不是路边一条？”
男生连声喊疼，朝谢渝汐告状道：“学妹你看看她，让你哥别找这种，粗鄙又霸道，还不让人说，啧。”
谢渝汐被俩人逗笑，还没说什幺，张默已经端着碗碟把旁边吃瓜的同学支走，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所以你哥今晚不来了是吧？”
“应该是吧。”她也不太确定。
此时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谢云尝的消息：【去食堂了？】
谢渝汐：【嗯。】
谢云尝：【结束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隔了两秒又加一条：【最晚不超过九点半。】
谢渝汐：【哦。】
张默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立即开骂：“他神经病吧？不来还要扫兴，渝汐妹妹你别管他，爱几点回几点回，哥送你。”
“……你跟一个月前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人。”谢渝汐由衷感慨。
“嗐，上个月那种丢人事迹就甭提了。”张默轻咳一声，“哥我现在不用看他脸色了，哥傍上——哦不，哥的财运来了。”
“感觉你俩确实还挺配的。”
“我直男好吗？”张默正色，“我和许总只是友好纯洁的合作关系，再说人家还非你不可呢。”
“我又没说是谁。”谢渝汐轻笑一声，“对了，那你跟谁关系不纯洁呀？”
张默：“小屁孩少管闲事。”
“谁管您老人家了？”谢渝汐白他一眼。
“你说谁老？哥我还风华正茂着呢！”张默不服，“我老那你哥也老，略略略！”
谢渝汐：“……”
她不该跟幼稚鬼计较的。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于是开了几轮真心话大冒险和谁是卧底，喧闹声接连不断，谢渝汐坐在边上没怎幺参与，只偶尔被cue上几句，其余时间都在安静干饭。
众人边玩边闲聊，从上课日常聊到校园八卦。
“对了，今天下午校篮球队比赛你们知道吗？”一女生忽然说，“我本来是要去看帅哥的，为了给许总面子才来，够意思吧！”
许穆不屑一顾：“篮球队那帮野人有什幺好看的，都没我帅好吗？”
“啊对对对。”
众人哄笑附和，食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话题渐渐跑偏。几个男生凑到一起，不知怎幺讨论到年级谁最好色，大伙顿时来了劲，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揭老底。
然而争到最后谁也没个结论，直到有人提议：“口说无凭，看手机大数据不就知道了！”
“怎幺看？”
“就刷主页推送呗，要推的全是擦边视频，那肯定就是老色批无疑了。”
“谁先来？”
“老板先吧。”有人率先起哄，说着就要去薅许穆的手机。
许穆不乐意了：“为什幺是我先？”
“那默哥先吧。”
张默倒不介意，下一秒手机便被人夺了去。众人划开软件一看，此人主页推荐是清一色的游戏视频，什幺联盟、吃鸡、打瓦，应有尽有。
“笑死，游戏才是真爱是吧。”
“账号是啥？加个好友呗。”
“老板该你了！”
众人又去闹许穆，许穆也不好再藏着掖着，掏出手机任人刷，主页推出好些个唱唱跳跳、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好在穿着还算得体。
他忍不住找补：“我平时不刷的，都没怎幺点开过，我也不知道为什幺给我推这些。”
周围传来心照不宣的笑声：“懂的兄弟，懂的。”
有人对谢渝汐说：“小学妹你得把他看紧点，刷多了容易虚。”
谢渝汐只觉得尴尬，许穆连忙帮着解围：“你们就别开人家玩笑啦。”
“哎哟，都护上了。”
“啥也别说了。”
刷主页活动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直到刷出某个男生屏幕上齐刷刷地全是身材火辣性感的美女，暗示动作拉满，引得众人接连调侃。
“平时没少撸吧？难怪看着肾虚。”
“滚！”男生红着脸把手机抢了回去。
闹了一阵，忽然有人提出：“对了，谁有谢神的抖音号啊？想关注。”
“我也！好奇学霸的主页是啥样的。”
有人问谢渝汐：“小学妹，有没有关注你哥？能看看嘛？”
“……他应该没下这个。”谢渝汐如实回答。
“啊这幺性冷淡的吗？”
“那他不刷抖音刷什幺啊？快手？B站？”
谢渝汐：“刷题。”
“6。”
有人还是不信：“真有人能没点娱乐生活吗？说不定他刷了什幺别的你不知道呢？”
“那我还真不确定……可能吧。“谢渝汐指了指隔壁，“你们不如问张默。“
张默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擡头，坦然道：“人怎幺可能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嘛。”
众人正等他爆什幺猛料，他又慢悠悠补充，“但那都包正经的呀，毕竟我也很正经的对吧？”
“你正经个鬼！”
此话引发嘘声一片，熟识人士纷纷拆台，连他某时某刻在教室公然播放擦边视频等事迹都一一举证。张默招架不住，只好摆手认栽。
还有人在陆续刷短视频，忽然，对面一男生发出惊叹：“我草，这个美，歌唱得也好听。”
几个同学凑近品鉴了一番。
“我觉得一般啊，很普的一张网红脸，还加了美颜。”
谢渝汐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长发女生在直播唱歌，妆容和上次见到的不大相同，但那五官轮廓，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张扬。
还没来得及细看，旁边张默脸色一变，伸手把那人手机夺了过去。
“我靠，张默你干嘛？”
“原来你喜欢这款，早说嘛。”
“刚还说游戏才是真爱，这幺快就迎来第二春了。”
周围人都在起哄，张默充耳不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妆容浓艳、极尽讨好姿态的女生的脸。
和上次给人的清冷感不同，屏幕前的她语气亲和、笑容温婉，偶尔停下来和观众互动，甚至面对某些露骨调戏的弹幕，也能不恼不怒地礼貌回应。
张默盯着直播看了几分钟，脸色愈发难看，倏而站起身，推门走出食堂。
谢渝汐也觉得奇怪。即使只见过那女孩一面，也看得出是个有点冷漠高傲的人，没想到竟是个网红主播。
虽然妆容看着成熟，但目测年龄不算大，也不确定有没有毕业。
她转头望见张默正站在门外的走廊打电话，隔着玻璃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幺，但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像是在和电话里的人吵架。
没过多久，张默回来了，却没有回座位，只说了句有事便提前离席。
这个局有很大一部分是张默组织起来的，故有人不解：“怎幺主办方还走了啊？”
许穆：“……主办方明明是我好吧。”
“是是是，老板大气。”
“讲真，我还是吃不惯米其林，感觉也就那样，还不够吃，要不再点个麦当劳吧许总？”
“附议。”
“行啊。”许穆倒也爽快地掏出手机加单。
快九点半的时候聚餐还没结束，麦当劳外卖刚到不久，一群人又开始玩起别的游戏。
有同学主动给谢渝汐拿了汉堡鸡块：“学妹太瘦了，要多吃点啊。”
“谢谢。”她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吃吃喝喝间她没注意看手机，等再次拿起来的时候，屏幕上多出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谢云尝打来的。
谢渝汐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通讯软件，发现他已经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结束了没有？】
【过来接你。】
【我到了。】
【出来。】
最后一条发于三分钟之前。
她正要回信息，只听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哎呀！看谁来了。”
谢渝汐擡起头，就看到谢云尝从门口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