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呢？”何序打开Teams上线问道。
会议列表几个核心团队的成员又只有周天没准时到。
元启成立将近一年，昆城的合并实验室被单独拿出来，增设成了一栋独立的实验楼，人员也扩招了不少，但核心团队一直都是初期就在的几个熟人。
“呃……我来给天姐打个电话吧。”罗铮开麦道。
还没等领导发话，视频区域里就多了一个方框：“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何序抿了抿嘴没说什幺，简单地“嗯”了一声让罗铮开始走流程，准备私下找周天聊，而不是在会议上耽误大家的时间。
结束后，她关掉Teams换成社交软件给周天打视频：“今天不是第一次了迟到吧，天姐。”
语气不摆架子但也没嬉皮笑脸。
“……抱歉，最近手上学校的杂活是有点耽误时间了。”周天摘掉眼镜，低下脑袋抓了抓头发，自知这段时间迟到的次数确实不少。
何序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怎幺这个点还在你导师的办公室，就你一个人？”
“啊……嗯，他和师弟已经回去了。”
周天临近毕业，正常情况下这些琐事怎幺也轮不到她来做。
何序心里了然，但也不好多说什幺。
“学校和元启这两边……是有点顾不上来吗。”
“没有的！”周天心里一慌。
元启是她混乱生活里唯一的慰藉，她怎幺也不能放掉这里的。
“我没想做什幺。”何序听到她的反应安慰道。
周天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攥紧焦虑到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心，在镜头里笑道：“你等我调整一下，很快。”
“行。早点休息，天姐。”
挂完电话，何序向后靠到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想联系孔上泇打探一下周天导师的情况，她爸妈是大学教授，这块比自己熟。
她思考片刻后叹了口气，最终放下手机站起身，准备把还在画室的妹妹抓去睡觉。
高二这一年，何初上午在学校和同学一起上课，下午则单独去上联考的专业小班课，晚上回家还得继续画画。
“再给我十分钟，啊不，五分钟！啊啊——”
何初没说完就被姐姐从背后抱住。
“但是我困了，宝宝。”何序用额头蹭了蹭妹妹的鼻尖故意说道。
“哎呀，那我也困了。”这下何初一分钟也不想耽误：“我们抱着睡觉吧姐姐。”
她听到张岚一和王英聊起承远最近内部烦得很，今天姐姐难得愿意早点休息，她巴不得呢。
“工作室老师跟我说你这个暑假就要开始什幺集训？”
“对的，从这个暑假到高三上联考结束都要高强度地练习，校考就是下一个阶段了。”
“能回家住的吧？”
“当然能，但集训是从早到晚的，马上就轮到姐姐回家的时候见不到我人啦。”
“一定要去吗宝宝……”
“一定要的。”何初在卫生间刷完牙，又伸手要姐姐抱去床上：“姐姐最好不要来接我哦。”
“为什幺。”何序神情顿了顿。
“因为……姐姐看到肯定要心疼我的。”何初用开玩笑的语气把真心话说出口。
集训的地方环境一般，她不想姐姐看到，不然又要动把她送出国的念头了。
“知道了，小滑头。等这次期末考结束，暑假带你去郊区的文殊殿拜拜，我看家长群里提到说那里求学业很灵的。”
“姐姐就是大迷信啊……”何初伸直脚方便姐姐帮她脱下红色的小腿袜，又朝人晃了晃手上发不出声音的铃铛手镯。
“快说呸呸呸。”
“呸呸呸～”
何序对待妹妹的事上向来如此，迷信就迷信吧。
而到了出发去拜文殊菩萨那天，姐姐却说还要再接个人。
“周天姐姐都念到博士了，还要求菩萨啊？”何初不解。
导航显示到达F大东二门外，何序发了个信息后回答道：“她今年毕业又不太顺利，不过呢，等一下你就当不知道，也不要提毕业俩字，好吗宝宝。”
“了解，今天就是为了哄她高兴嘛。”何初弯着眼睛。
“嗯，也不用刻意做什幺，就带着她一起散散心。”何序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感觉最近好像又长了不少。
今天是她自己开的车，何初选的保时捷911，非说这辆的经典海湾蓝和她们的穿搭很配，张扬到惹得好几个学生往这儿看。
离开宿舍前，周天把囤了几天没扔的外卖盒收了丢进垃圾袋里，换上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干净齐肩短袖出了门。
“哎哟，今天请的司机这幺好看啊？”周天坐进后座，看了眼坐在驾驶位的何序打趣道。
“那是。我搭配的，好不好看。”何初擡着下巴语气骄傲。
只要和何初出门，何序的时髦感直接上了个档次，上身是一件印着双排扣不规则衬衫领的深蓝白细条纹短袖，下面搭了一条黑棕色的宽松西装裤和尖头短靴，右手腕上被换成了一块香奶奶的黑银长方盘的vintage表，简约又精致，胸前还点缀了个宝石胸针，颜色和何初上半身的薄荷蓝短袖相呼应。
“好看！”周天很喜欢何初这个机灵鬼，把特地去街边老店打包的甜口爆鱼递给她：“知道你爱吃，先垫一口。”
“谢谢周天姐姐！”
“不客气。”
把导航目的地选到吴城郊区一座以文殊殿出名的古寺，何序便打方向盘开出停车位，听着她俩的对话无奈说道：“等一下表诚心要去庙里吃素面的，宝宝。”
周天先一步替人找补，还不忘从包里抽了张纸让妹妹擦擦油：“就是因为要吃素面才提前吃点肉的嘛。”
“就是就是。”
何序看着后视镜里有说有笑的两人，突然觉得何初似乎有种魔力，好像谁在她身边都能更开心一点。
一个小时后，几人从车上下来，庙里的住持已经带着好几个和尚在外面等候了，助理提前打过招呼，在里面供上了何初的八字，还捐了不少香火钱，给金主的排场总是不小的。
何序过去和住持讲讲场面话，让周天先带着何初一起去拜文殊菩萨，还特地跟妹妹多念叨了句“要诚心”。
周天自然知道文殊菩萨求的是什幺，心里一阵暖意，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只化为一声苦叹。
明明导师要求的毕业条件都达到了，却连着两年卡在人情这一关，借着器重她怎幺也不放人，加上自己又是硕博连读，中途放弃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申请分流专硕，重新按硕士培养拿学位，可偏偏这一步也要导师批准，哪是光求学业能管用的呢。
过去她不信神佛，只觉得所有的成果都能靠自己一点点打拼努力出来，但有时候或许人真的不得不信命吧。
何初看着旁边跪在蒲团上虔诚磕头的周天，擡头仰望着面前骑青狮、持宝剑的文殊菩萨，和祂双目对视，然后俯下身磕了个头，但嘴里嘀咕的却是：“我挺好的哈，什幺也不缺，就祝您老人家天天开心、多多休息吧。”
毕竟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香客来求愿，多累啊。
回来的何序也走向旁边的蒲团跪下，认真地三连拜，替身边的两个人默默许愿。
对于周天她是发自内心欣赏的，除了对方自身的专业能力，还有她身上的那股冲劲和野心，是自己这种身上沾满铜臭味儿的人所不再具备的理想主义，这也会让她联想到对绘画艺术满心热爱的何初，所以每次看到周天在自己专业的领域意气风发的模样，牟利之余她总是更惜才的。
眼下的社会不在乎满腔热血却尚不值钱的理想，可抛去商人的身份，她衷心地希望这样的人能有一个好结果。
几人吃完素面，又在附近简单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何序只有半天的休息，她先把周天送回学校，再把妹妹交给还在公司的孔上泇，就一刻不停地坐飞机去国外和客户团队开会，解决新项目的一些交接问题。
回到宿舍的周天把电脑重新插上电，正想打开音乐软件放个歌收拾一下，三人家庭小群的信息就跳到屏幕上，不断冒出红点。
“天天啊，你这个博士都读好几年了，爸妈也知道你辛苦的，再坚持坚持，肯定没问题的。”
“你妈妈说得没错，拿了博士学位之后这个考公啊人才引进落户也都更容易的，有优势的。”
……
聊天框里的每一个字好像都在扭动，像密密麻麻的虫子钻进她的眼皮、耳朵、鼻孔，让她窒息得透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