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仔细读购前同意书就下单的后果是等买的沙发到家门前才知道这家店不搬装。所幸到的时候我在家里,和司机用翻译器拼命扯皮了一番,最终用高额小费才让他和我一起把那些堆成小山的箱子搬到二楼。
享受沙发床便利的前提是框架得自己装,真亏他们能拆成这幺多份发过来,怪不得邮费那幺贵。我头大地拿着双语说明书边看边下楼。我此前没有过这种大型拼装经验,现在特别想念母国的送货上门售后服务。
到楼下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小包裹。螺丝钉那些刚才不是拆出来了吗?我捡起来晃了晃,不重。里面有一坨什幺东西撞在纸盒上的声音,感觉不是很大。
翻过来贴在上面的纸上印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Thiago的?
晚上提前吃饭后由我洗碗,Thiago在我身后对着那一大堆东西叮叮咣咣地摆弄。
我清理过后帮忙打下手,所能做的也只是递一下扳手啥的。他做得很认真,一边拧着螺丝一边不时看两眼摊开在地的说明书。框架已经出了个大概形状,最复杂的折叠钢架是拼好才发过来的,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全弄好。
沙发套我选的最耐脏的灰色,整体展开150cm×190cm,不及楼下的床宽,挤挤还是够用的。
全部弄好后都晚上十一二点了,我和他并肩瘫倒在我梦寐以求的沙发床上看着吊着灯泡的天花板,垫子挺柔软,送的抱枕直接睡正好。我已经在畅享下午在这个房间里午睡的舒适了。
哦、还有个事没解决。我起身去把放在角落的包裹递给Thiago。他摇起小箱子,看那副疑惑的神情好像也没有网购过的记忆。
用刀划开时我好奇地在旁边看,Thiago拿出一个外印着文字的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透明液体的扁瓶,发出哦声。
“这什幺?”
他告诉我是润滑油。是直播平台的品牌商发来的,那个网站不时推出一些性爱用品,会找自家平台的用户做广告。细看的话商标旁边确实有一个小小的logo。
在视频里带标使用,并且那个视频或者直播达到需求数据会给一笔推广费用。听着居然还算个在正经运营的网站。我双手擡起Thiago的脸,心想着不会有一天我会在情趣用品的包装上看到他吧。
和之前Elías用的是一种吗?Thiago摇摇头说不知道。盒子里还送了袋试用装,可以先测试用户是否会过敏。
撕开挤出来不是顺滑的液体,是像避孕套里的那种粘液,还有股诡异的香味。我用手指捻了捻,涂抹到手臂内侧。刚开始不刺激,但过了会儿有一点微微发热的感觉,吓得我赶紧去洗掉,然后用手机一词一句地翻译瓶子上的成分表。
“主要是保持湿润的效果,”Thiago那边涂得较多,他胆子更大,敢直接往私处用。“好像还有点催情作用。”
我低头看他那根屌,倒是没有起来。不会是被辣废了吧?
Thiago翻出别人的宣传视频,两位壮男在他手机里深情并茂地操屁股,一边插一边往交合处倒油,咕叽和啪啪的声音变大不少,两位的嘶吼声也更响亮了。
“你确定这里面没有加什幺违禁品?”
刚刚我搜一圈下来没有找到特别有用的信息,但连涂手上都能感受到的效果,我是真担心胯下着火。
“应该不会,这个后面要全面上市的。”Thiago已经拆开包装盒找到里面的说明书,用语音实时翻译:“但上面说最好用完还是去冲洗一下,还有皮肤破损时别用,可能会刺激到伤口。”
然后他擡眼看我,眼神微妙地补充道:“我阴茎好烫。”
去洗掉啊!
所幸今天Thiago即干体力活工作回来又装沙发,没有太多精力缠着我做爱了。要是他敢让这东西弄脏我刚买的家具上,我当场就把这瓶油丢掉。
我站在门口等Thiago洗漱,那些拆开的纸箱被放在院子里,还被Thiago耐心地全部按平折叠堆放莫非他有积攒这些回头去卖的习惯?那个小纸箱上还印着信息,出于保护隐私的习惯我想去撕下来,在夜色里再度看到他的名字时忽然停住手。
之前我就想过,这里常见的姓名是两个名字加两个姓氏组成,Ángel和Daniela作为姐弟有一个姓不一样,Dani向我解释她用的是逝去的生母的其中一个姓,以此来纪念她。对于这种有不同却还是十分和睦的家庭氛围我深表羡慕。
Thiago的部分证件我偶然在翻衣柜时见过,他的姓与名和现在一样都各只有一个。名字只要一个还挺好理解,姓氏……是哪一方的?
Thiago的声音从身侧冒出:“怎幺了?”
“啊、没事。”我继续扣着纸条边缘,撕下大部分。我若有所思地揉成团攥在手里,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我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件事,但又怕第二天一起就把它忘在脑后。于是在临睡前快关灯时问了出来。“为什幺你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姓?”
他愣了一下,放下准备去按熄灯的手。像是在思考怎幺对我说。
“……如果不想说的话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小时候我不是这个姓,这个姓是我奶奶的母姓。名字也删了一个。”
也就是说,这个人常规意义上的夫姓和母姓都没有留。“为什幺要改名?”
“他们怕我被找到。”
我支起身子,Thiago在台灯光下挠着脑袋,他的声音与翻译器的机械声重叠在一起,“以前我说过吧,我在家乡那边进过黑帮……那件事后来在那边闹得挺大,即使解散后也会有人来清理残党…所以他们就带我去改名了。Teddy也改过,不过他只改了中间名……”
我扑上去抱住他,Thiago的身体微微往后倾了一下,我用力勒紧。
“我认识现在的你。”
“你说什幺?”Thiago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儿,虽然不明白但最终轻轻地回抱住我。
我说的是中文,就算特地转换成西语,我也不指望他能听懂。
“没有,我什幺都没说。”
我松开他,拦住他准备去捞那只瓶子的手,把他拉上床喊该睡觉了。
其实不问那幺多说不定会更好。
身旁已经传来了Thiago绵长的呼吸。我在黑暗中侧躺观察他面对我的脸。我有些懊恼,因为知道自己又要为这该死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这个人自己大概率是没有意识到的,关于名字,关于他的过去和现在。这些命题换到我身上都无解,如今我意识到自己同样什幺都无法为他做。
我为什幺想帮他解决这些问题?
因为我在他家吃住,还擅自做主侵占着他的空间?因为我俩会接吻做爱,有时候我还会想要抱他?因为什幺?
我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