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所谓「天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能有一个原因,也许活下来的人就可以抓住救命稻草,不论是选择责怪或作出修正,但很遗憾的,生而为人,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警方最终以意外落水溺毙结案,给年仅十一岁的田中树一个人生落幕的原因。没有人杀害他,没有人强迫他,或许是当晚的河边太暗他踩空,又或是石头上的青苔太滑他跌跤,还有更没良心的人说是其他小男孩故意恶作剧,种种猜测到小棺材送去火化场焚烧,都没了意义,结局已经无法更改,幼小的苗子还没来得及长成大树,就不幸夭折。十一年对于人类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亲戚朋友邻居同事同学都是面带悲戚的脸色来参加丧礼。田中母女由于儿子弟弟的死,像在比赛谁更悲伤,丧假让她们暂时不用去上班上学,然而这一段只有母女在家相处哀吊的日子,是度日如年,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母女之间也是沉默,不然就是哭泣。
高桥真知子没有办法跟着田中家一起服丧,她被迫独身,平常都可以黏着心爱的少女,可现在她与心爱的少女之间隔着「因为做爱的时候,弟弟正在失去生命」的愧疚之墙,她也不能再以轻浮随便的态度面对奈奈。这段时间要多久?真知子如此想,但她不是不难过小树的逝去,当时的她也很内疚,可是内疚终究无法使小男孩复活,她会一辈子陪着奈奈度过丧弟之痛,唯一她不能接受奈奈拿这件事拒绝与她的感情,毫无道理的杀死她们可能的未来。这符合逻辑吗?这有因果关系吗?当染着一头超抢眼粉色长发的少女来到郊外的一间寺庙,庙方人员一看她,很明显是翘课来,因为真知子穿着高中制服揹书包,当天又是平日,但庙里的住持和尚没有赶走她,也没有劝她回学校认真上课。
「我可以进去里面抄经文吗?」真知子唐突的说,住持答应,只说庙里没有冷气,怕她会热。
「热一点好,让我试试地狱业火。」少女的挑衅,住持没有回应,仍是很客气地请她到庙里,还准备清凉的茶水供她饮用。
真知子不确定自己那时抄经文是想回向给亡者,还是在强制让自己的心冷静,只觉得很烦躁很讨厌很想打人,但可能她最想揍的是自己。突然,抄写《心经》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听到吉他声,疑似有人在庙里唱歌,好奇心大起的真知子很快放下笔起身,朝着发出音乐声的方向走,她走过缘廊来到庙的侧院,见住持坐在那里弹吉他唱歌,用她不懂的语言唱。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尚弹吉他。」真知子笑说。
「出家前,我是一名音乐制作人。」
「真的假的?那你为什么放弃做音乐改去当和尚?赚不到钱?家人反对?有什么心理创伤吗?」真知子想问出一个高潮迭起的感人故事,但她失望了,住持摇头回答:「没有,就是某天醒来,脑中产生一个想法,英树,是时候去当和尚了!走吧!然后我就去上课修行,当上僧人,仅此而已。」真知子傻眼,也太无趣,不,太随缘。
住持说完就自顾自的调弦,真知子莫名感到心中有股怒火,她忍耐不住。
「欸,你都不问我这个不良少女高中生为什么翘课来这里抄经文吗?」少女语气不悦的说。
「施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和尚的话让真知子想气也气不来,最终还是她投降,跪坐在一名陌生和尚面前,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