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观礼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雷诺踏上台阶,沉重而冰冷的铁靴发出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回响。
王座之上,国王握着金杯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王后神情依旧维持着高贵雍容的体面,只是原本微张、准备接纳长子敬献的双手,悄无声息地重新交叠回了腹前,眼神变得极深。
两旁的贵族名媛们纷纷以羽扇轻掩下半张脸,原本从容的目光中,掀起了波澜。
她们彼此交错的眼神里,满是敏锐至极的惊骇与洞察——
“他没有在王后面前停下。”
“整整五年从未破过的旧例……第一骑士团的大团长,这是在当着全王国的面,公然把自己的刀柄递到了那个外来女人的手里。”
这根本不是什幺少男少女的风花雪月。
在等级森严的封建帝国,王储在万人大典上将代表最高武力的荣耀绶带献给谁,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
圣索兰最精锐的军队与未来的君王,往后唯此人马首是瞻。
在数百道审视、震惊与狂热的视线交织中,雷诺停下了脚步。
他就停在希尔达身前,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正午刺目的烈阳,将希尔达整个人笼罩在他深沉而滚烫的阴影之下。
希尔达感觉自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浓烈热浪包裹——
那是被汗水浸透的贴身内衬、沉重精铁的冰冷腥气、微咸的战血,以及属于年轻雄性在剧烈搏杀、屠灭强敌之后,尚未冷却下来的狂暴荷尔蒙。
下一秒。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雷诺在希尔达身前,单膝重重落地。
他那高贵的纯金肩甲垂落,这位身披无上军功的战神,在全场所有贵族的呼吸停滞中,顺从地低下了他那颗耀眼的金发头颅。
他擡手,干脆利落地扯掉了右手上的厚重铁甲手套,随手扔在一旁。
常年握持重剑的大手暴露在空气中。掌心因剧烈挥枪而充血发烫,骨节分明,厚硬的剑茧泛着粗粝的触感。
雷诺的重甲之下,那两块饱满的大胸肌剧烈起伏着,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护胸内衬。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小心而郑重地托起了那条金丝编织、垂缀着暗红宝石的冠军绶带,随后,滚烫的大手托住了希尔达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希尔达微微一颤。
男人的手太烫了。
像是一块在熔炉里锻打过、刚刚捞出来的热铁。粗硬的剑茧擦过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电流。
雷诺垂着睫毛,神情庄严得像是在圣坛前行加冕礼。
他将那条沉甸甸、象征着全王国最高战功的金绶带,一圈、又一圈,缓慢而细致地缠绕在希尔达皓白的手腕上。
借着俯身系带的近距离,他几乎贴在了希尔达的膝盖前。
雷诺微微偏过头,滚烫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希尔达微露的锁骨与耳廓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沙哑到近乎发颤的极低气音呢喃道:
“在校场……大人与雷诺练剑的场景……”
他擡眼,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近乎溺毙般的狂热与隐秘的暗示,喉结滚动:
“雷诺……一刻都不曾忘过。”
希尔达眼皮一跳。
那天在校场……这大金毛光着两块大胸从背后压着她,下半身硬得像铁棍一样抵着她后臀肆意研磨的画面,在脑海里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家伙……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在大典上行效忠礼,背地里居然在借着系带子的功夫,当着全大殿人的面隔空撩拨她。
系完最后一折,雷诺利落地打了一个代表永不背叛的骑士誓结。
就在收手的刹那,他宽厚的大拇指指腹,借着纯金流苏的遮挡,放肆而贪恋地在希尔达手腕内侧,重重摩挲了一记。
那一下激得希尔达半边手臂都泛起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雷诺仰起那张俊美刚毅的脸庞,金发在微风中飞扬,深蓝的眼眸亮得惊人。
当着国王、王后,以及满场高位名媛的面,这位圣索兰的王储挺起宽阔的胸膛,用响彻整座猎苑高台的声音许下誓约:
“此战所斩之荣光,连同雷诺手中的三尺锋芒——”
“从今日起,唯属于我的女士一身。”
轰。
空气中的死寂在这一秒被引爆。
贵族夫人们手中的羽扇重新轻摇起来,掩在扇面后的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政治光芒。
没有人觉得这是荒唐的闹剧。
在这群精明的贵族眼里,勇者以凡人之躯踏碎深渊凶兽,本就是凌驾于大陆之上的半神;
而王储当众交出佩剑与荣光,分明是将整个王国的未来,以最霸道的方式强行与勇者绑定。
而在希尔达身后半步的位置。
二王子尤里安端坐在白石椅上,唇角原本挂着的那抹虚伪乖巧的浅笑,在这一刻完全挂不住了。
在宽大浅紫丝绸长袖的遮掩下,少年那只原本握着折扇的纤细玉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尤里安怨毒的盯着雷诺跪在希尔达脚边的宽阔背影,眼底深处的阴霾与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他算计了一切,装病、卖乖、偷溜花房、甚至连下半身的尺寸都当成筹码抛了出去……
结果这个看似愚笨古板的王兄,竟然连弯子都不绕,而是用一场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碾碎了旧规,当众把这层神圣的契约强行套在了希尔达身上。
而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希尔达,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沉甸甸、金光璀璨的绶带。
金丝的冰凉,与雷诺刚才留下的滚烫指温交织在一起,灼得她手腕发麻。
希尔达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见惯了画大饼、深知权力与承诺有多廉价的资深社畜,她非常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递过来的,不是一根漂亮的带子,而是一张将他自己的名誉、军权、乃至王位前途全部压上来的投名状。
这可比现代那些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要重得太多、也香得太多了。
那一刻,希尔达的虚荣心与掌控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满足。
既然顶级大帅哥把全副身家奉到手边了,不接着,那才叫暴殄天物。
希尔达唇角微扬,伸出另一只手,在雷诺那覆着厚重战甲、尚且带着战血微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迎着男人炽热拉丝的蓝眸,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赏赐意味:
“行啊,雷诺殿下。”
“这根金带子,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两米高战神,那张方才在校场上如地狱修罗般冷酷的面孔,一下就土崩瓦解。
他眼底迸发出漫天绚烂的狂喜,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揉了脑袋的巨型金毛大狗,嘴角咧开了一个无比灿烂、傻气十足的幸福大笑。
若非不合礼节,他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将眼前的少女抱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