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阳光切割阴影撒入车内，落在后座男人手中的照片上。
这年头纸质照片是稀罕物，男人手中的照片已经泛黄泛白，似乎是因为经过长年累月的日晒而褪色。
照片上一个女孩穿着小西服扎着高马尾，对着镜头笑得青春洋溢，女孩的手中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全国第十六届大学生运动会，裕庆科技大学”。
照片是三年前的了，如果不是视察那天周燕川让科大校长把这批照片从宣传栏拿下来，换上新的一批，照片上女孩的脸恐怕都要被裕庆毒辣的太阳晒化。
遇见姜小满的那年是周燕川在燕京待的最后一年，全国大学生运动会是备受瞩目的赛事，当时他陪同市领导出席运动会，检阅各个学校的代表团。
裕庆科技大学举牌子的那个小姑娘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她身上的小西服是紧身的，包臀裙的长度到膝盖，裙子后面有一条不长不短的开衩，恰好延伸到大腿根部若明若暗的位置。她穿着小高跟，小腿的肌肉绷得圆鼓鼓的，很健康的样子，更显出纤细的脚脖子。
女孩的长相和身材都不符合眼下流行的大众审美，但是周燕川偏偏就喜欢这种健康又朴实无华的风格。
小姑娘胸前的铭牌上写着“裕庆科技大学，姜小满”。
周燕川记住了。
之后周家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说到底，也算不上什幺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周家向来站得高，一点风吹草动，落到外人眼里都能掀起不小的波澜。那之后没过多久，周燕川便离开了燕京。调令下来得突然，身边不少人都觉得可惜。二十多岁就在燕京站稳脚跟，以他的履历，再熬几年，前面的路几乎已经铺好了。
周燕川刚到裕庆那会儿，谁也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背后是谁，只当是个年轻干部。等再回过头看时，当年那个被人说是"下来避风头"的年轻人，已经坐进了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办公室。
至于燕京那些人，如今再提起周燕川，大多只会笑着说一句："到底还是周家养出来的人。"
杜原被周燕川派去送姜小满，此时车上的司机是杜原的父亲杜建章。杜建章是燕京的老部下，当初跟着周燕川一同来了裕庆，这两年人到了退休的年龄，很多事情便交给儿子接班。
红旗轿车驶上高速，杜建章看了眼后视镜：“小川，这次去燕京，得待多久？”
周燕川看看手机上的日程：“不好说，中央那边临时安排的会，估计得几天。”
杜建章笑了笑：“裕庆这回算是出了名了，科技新城都上新闻了，听说上面还点名表扬，这回部长应该彻底放心啦。”
裕庆市虽地处偏僻，但水利资源得天独厚，周燕川坐进市委办公室之后，联合当地资本华盛集团大力发展新型科技，在经济总体衰退的后疫情时代，裕庆市的GDP连续两年实现超50%的增速，这成绩不可谓不亮眼。
周燕川语气淡淡：“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若是外人听到周燕川这句话，肯定会当他是谦虚，可是杜建章知道在老部长这位独子温文尔雅的皮囊下，藏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野心。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不是他的终点，裕庆迟早会困不住这只大鹏鸟。
“小川，”杜建章会心一笑，“慢慢来。”
“嗯，”周燕川严肃答应，“杜叔，我知道。”
当初杜建章跟着他父亲周广耀在燕京，数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惊心动魄的大场面见过不少，之所以愿意屈尊跟着周燕川来到裕庆当个司机，是为了报答当年老部长照拂提携的恩德。他是周燕川身边重要的谋士，周燕川待他更如亲叔叔一般。
“今天那个小姑娘很可爱呀！”杜建章笑呵呵。
周燕川挑眉：“那当然了！”
杜建章：“对女孩子，也要慢慢来，有钱是远远不够的。你要让她天天想着你，爱上你，这样她才会对你死心塌地。”
周燕川深以为然地笑着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打开随身的黑色皮夹，将姜小满的照片仔细地收好。
万事都要有耐心，对姜小满也一样。
欲擒故纵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