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崖底聚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水,四壁常年挂着尺许长的尖锐冰棱,寻常修士离着半里地都得运功抵御那股子往骨头里钻的阴风。
可此刻,寒潭中央却诡异地升腾着大片大片的滚烫白汽。
田柳赤条条地浸在水中,两手死攀着池沿边一块生满冷苔的凹石指节扣得发白。若不是这块石头撑着,她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两条腿早被那冲天邪火烧软了,哪还有力气立住身子。
那水本该把凡人冻成冰渣,但月莹剑倒灌进她体内的极阴剑煞在下焦烧成了冲天邪火,皮肉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熟铁,生生将她周身三尺之内的刺骨冰水激得咕嘟翻滚,像在寒潭深处硬生生烫出了一口热气蒸腾的沸泉。
水汽蒸得她眼皮发沉。
下腹深处那股子乱窜的邪火没有半点消退的势头,反倒顺着四肢百骸越烧越旺,逼得她两腿直打晃,脚趾在滑腻的圆石上连连打滑。她本以为系统那行黑字是要她借这寒水降温保命,可泡了这大半炷香,痛势虽稍缓了几分,经脉却仍旧胀痛得像要随时爆开。
“嗒。”
一声轻响,极短,极干,像有什幺东西轻轻叩了一下石头,却又被满池沸水的咕嘟声衬得格外脆——脆得格格不入。
田柳泡得发木的脑子猛然一清。她僵在原地,没敢立刻回头。那声音太“实”了。水边不该有这种声音。干燥,冷硬,像是有人靴底碾过石面,才发得出的一记轻响。
她慢慢拧过脖子,目光穿过热气爬上岸边。雾气深处,那道玄青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她。不声不响,像一截从雾里凝出来的寒铁,仿佛不是“来的”,而是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只是一直没让她看见。
男人一身宽袖墨袍,长发被素银簪随意束着,负手立在丈许高的池岸边。水汽升腾,却连他袍角下的一缕风丝都吹不动,那张冷玉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居高临下地垂着眼帘,目光冷淡地落在水下那具赤条条、薄白皮肉被烫得透出大片艳红的躯体上。
那片刻像被无限抻长,又一瞬缩尽,长与短同时失效,只剩虚空里一道凝滞的静。
田柳脑子“轰”的一声,耻辱与本能的惊恐逼得她拼命往水底缩,两腿一乱,脚底猛地踩空——
“哗啦!”
她整个人狼狈地呛翻进深水里,刺骨的寒水顺着口鼻狠狠倒灌,呛得她肺管子剧烈抽搐,双臂在沸腾似的水花里胡乱扑腾了几下,才连呛带咳地扒回方才那块凹石边缘,伏在石面上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长发湿淋淋地贴了满面。
岸上的男人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没有伸手拉一把的意思,更没有半点避嫌转身的趋势。这寒潭是他的地盘。岸边乱石堆里随便扔着的,没一块是凡石——千百年来从凶地秘境里一件件顺回来的寒玉异髓、奇珍怪玩,被他像恶龙敛宝似的扒拉回来,也不琢磨用途,只贪那份稀罕和凉意,信手丢在池边,摆了满岸,风雨侵蚀也懒得收捡。这位修的不是无情道,世上玩意,见着了,便拿了。
“这幺泡着,是打算往我池子里添一具浮尸摆件?”
凌霄朔的声音穿透水汽,平平淡淡落下来,语调里连一丝起伏都吝啬,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像在看一只落进潭水里打转的蝼蚁,不打算伸手,倒也不妨多看一眼。眼底有什幺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怒,不是厌,是一种近乎恶意的戏谑,浅得几乎捉不住,整个神态却仍旧是那副冷漠漫不经心的模样。
以他大乘期的修为,擡手一道灵气便能拔走她体内那点乱撞的阴煞,或者掌心贴上去替她导气顺脉。但他动也没动。天下物什在他眼中并无轻重之分,没有哪样更值得高看,也没有哪样更值得鄙弃。他只是不爱碰人,不想摸到田柳身上那份带着体温的潮湿。
男人视线在岸边那一堆乱石奇珍里随意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一处,指尖微擡。
一枚约莫鹅卵粗细、三寸见长、通体被寒气淬炼得极平滑圆润的墨青色极阴冷玉,破空飞起,轻巧落入他微摊的掌心里。玉石质地极润,没有半点棱角,透着深潭般的幽光。
凌霄朔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随手抛在她身前半尺的水面。
“啪。”
墨玉砸碎水花,沉甸甸地落在田柳身前半尺处的浅水石滩上,在水波下泛着清冷的寒芒。
“捡了。”
凌霄朔立在岸边,眼皮垂着,讲话轻描淡写,却钉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塞阴户里。”
田柳整个人瞬间冻住了。脊背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浇下一桶冰水,一路顺着颈椎僵到指尖。
她伏在石头上,透过湿透的发丝望上去——岸高丈余,那道玄青身影立在水汽之上,像隔着天堑。
他说什幺呢?!她简直要疯掉了,反驳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不知道先提哪句绕的舌头打结,刻在骨子里的伦理道德观在此时受到了巨大冲击,在这个没人照顾过她感受的异世,怎幺可以当着他的面做…
“师、师尊…”她的声音发抖,带着破音的哭腔,未尽的言语透了太多的东西。
“不塞,现在就死。”
男人语气平得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实了,言语间只有纯粹的漠然冷酷。
体内那几根被剑气压着烧灼的经脉猛然一绞,像有什幺东西在皮肉深处拧了一把。田柳眼前骤然发黑,喉头猛地一甜,一口血沫险些喷出来,死死抿住唇才咽回去。找不到另一种解法了,时间和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判官,哪个都不留情。
迈出那一步之前,她牙齿陷进肉里,下身颤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水波掩映下,她抖着指尖沉入水底,捞起那枚墨青玉。玉刚触掌,寒气便像细针一般顺着掌心扎进来,刺得她指头蜷了蜷,险些握不住。——万年寒髓凝出来的实心玉,冷得像块坚冰。
她不好意思出水,水深也不够她坐在里面,只能就这个站着的姿势尝试。
田柳双腿在水底虚浮地跨开,单手扶着冰冷的池壁。水波荡漾间,少女从未经人事的隐秘幽径被水流冲刷得若隐若现,原本就因极阴之火而红肿充血的花唇,此刻暴露在清可见底的凉水里。
她是雏。
那里窄小娇嫩得连一根手指都未曾进过,此刻却要将这根鹅卵粗细的坚硬冷玉硬生生吞进去。
这个痛到欲死也只叫了那幺一声的少女,当着另一个旁观者的面,喉咙深处的呜咽终于没能咽回去。
当玉石冰凉圆钝的顶端抵上灼热紧缩的穴口时,田柳浑身狠狠打了个哆嗦。
冰火交冲的剧痛像一柄钝刀在皮肉上生生刮过。她单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颤抖着握住玉石尾端,咬着牙,一点一点往深处推。太紧了,未经开采的肉径干涩脆弱,哪怕有春水泡着,粗硬的玉身推进半寸,便撕扯得内里泛起针扎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屈辱。
岸上的男人没有走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阖上,就那幺平淡地俯视着这方水面。他在给这具身体留最后一线活路,这已是他身为师尊能施舍的极限,但这所谓的“护法”,对田柳而言,却是将尊严寸寸剥碎在砧板上的凌迟。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在水下艰难地用指尖撑开自己,将那枚冰冷沉重的玉石一分一分往紧闭的深处挤压。
当玉石艰难地没入大半、彻底抵上最深处的关隘时,异变陡生。
原本死死抗拒异物的肉壁,在触碰到玉石内蕴含的纯正寒气刹那,幽深通道像是嗅到了救命的解药,深处的嫩肉竟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收缩起来!
根本不用手推。
肉褶层层叠叠地绞合蠕动,发出极细微的吞咬水响,竟然自发将余下的玉身一口一口、贪婪无比地往最深处的幽径里吞吸!
“啊!”
她承受不住这种灭顶的倒错感,双腿彻底失了力气,身子顺着池壁猛地向下一滑,腿根夹得密不可分艰难忍耐着。
田柳两只脚换着做支撑点,几乎竖直躺在寒潭边缘的凹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无助的按在自己下腹上想制止那颗玉石的深入,并着腿不知道要不要挤出去。她连擡头的力气都没了,眼神涣散,视线死死错开岸上男人的身影,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翻滚的白汽,大颗大颗的生理泪水顺着通红的眼角滑落进寒潭里,胸口只剩下无助又崩溃的抽噎。
岸边的凌霄朔并未下水。
他甚至懒得换姿势,在池边挑了块还算平整的凸岩,漫不经心地靠着,那双偏浅的眼瞳穿过微薄的水汽,落在她脱力后仰的脸上。
睥睨神念已经把水下的风景尽收脑内,甚至看的比眼睛更细更深。
那枚墨玉正被她体内的软肉死死含在最深处,极阴寒气顺着下焦疯狂运转,将她原本要爆裂的经络硬生生冲开、抚平,体内原本微弱的凡人气海,竟在这短短数十息间,连破关隘,一路暴涨凝实!
不是走火入魔。
通明之胎,含玉化气。
一个身上带了天道法则碎片的不世天才,怎幺会生来就是强者垫脚石的炉鼎体质。
凌霄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与探究,视线从她水下合不拢的双膝,滑上她泪痕狼藉的下颌,语调刻薄,字字诛心刮在了她脆弱神经上:
“命很大啊,好徒儿。练气三层了,回去要不再把你的月莹塞进去修炼,不要再劈剑了。一夜登天,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