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安回到公寓先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把独守一夜空房的闹闹给安抚好。
闹闹闹脾气的方式很别扭又直接。先是在人类面前晃悠,确认获得对方的关注后,便故意使坏似地把猫粮和水盆通通打翻、玩具落得满地都是。
喂到嘴边的冻干——不吃。
抱在怀里低声细语地哄着——不理。
博安只能单手抱着颇有分量的胖橘猫,在橱柜中翻找解酒药。
药箱摆放在橱柜很显眼的位置,各类药品被整齐地区分、归纳,然后用手写的标签一一标示。
博安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不由得有些愣神。这些日子刻意用工作麻痹的部分,就这么毫无预警地、鲜血淋漓地摊开在他面前。
像是察觉到身下的人类有些心不在焉,肥厚的大尾巴又不悦地甩了甩。
博安这才回过神,侧过脸蹭了蹭依偎在肩头的温软,低声给予安抚。
翻出解酒药后,胃袋里的空虚感提醒着他必须得先解决早饭——虽然此时已临近中午了。
博安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发愁,最后只好掏出手机,随意点了个清淡的外卖。
等忙完所有事情躺下后,博安感觉整个人好像被揉碎重组了好几次。
说不上是心里还是肉体上的难受,许是都有一些,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细究。
——总会好起来的。博安失去意识前安抚自己道。
博安之后又模模糊糊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仿佛要把这段日子以来的缺觉给一把清空。
他是被一阵突兀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博安拖着一身依旧酸软的身体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许久未见的陈辰。
两人自人事调动后就没见过面,再加上博安这段日子的刻意回避,连文字都没传过几个来回。
此时的陈辰在看见博安后,整个人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可下一秒又因为愤怒而重新鼓了起来。
“哥!我这两天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终于工作到猝死了!跑去你们部门也找不到人,说是全组放假三天……我靠,你们组还缺人吗?”
博安堵在门前不语。他昏睡了那么久被惊醒,魂有一半还留在床上,另一半就快被这连珠炮似的唠叨给轰得飞散了。
“呃……”陈辰见眼前的人神情恍惚得魂快飞了,不禁有些慌:“哥?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博安撩起眼皮,神色复杂地默默盯着门外的人。陈辰与他亲哥陈易岁数相隔了两年,相貌却有七、八分相似。
半晌,他认命地轻叹一声,侧过身放人进屋。
陈辰一进门,就被守在玄关的一座小山给堵了个正着。
闹闹在玄关前端坐,碧绿的猫瞳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位有些面熟的客人。
牠的眼睛和鼻子此时完全对不上帐,肥厚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显得困惑极了。
“闹闹~好久不见!”陈辰见状,兴奋地作势要扑过去。
然而动物的本能往往比脑子还快,未等他靠近,猫爪子就率先带着破空声挠了过去。
陈辰身形一顿堪堪躲过,完全没料到一段日子没见,这大胖猫居然那么不讲武德。
博安假装没看见他们之间那一人一猫的波涛汹涌,径自走回房里洗漱去了。
等到博安整理完出来的时候,一人一猫已经和睦上了。
“哥。”陈辰手下一下又一下地撸着猫背,眼睛追着往厨房走去的身影看。
“嗯?”
听着厨房那头传来模糊的应声,陈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屏息问道:“你跟我哥……真的没了吗?”
回应他的,是预料之中的静默。
良久,博安才把一杯温水放在陈辰身前的茶几上。
他顺势靠向身后的沙发,手里端着自己的那杯水抿了一小口。
陈辰见他神色平淡得有些可怕,不由得有些泄气。
他亲哥与博安交往了整整五年,陈家父母与他这个亲弟弟,早就私底下把博安当成家里的一份子了。陈爸陈妈经常会吩咐兄弟俩给这儿媳送点吃穿用度,还三不五时喊人回家吃饭。每次见到博安就能拉着他唠叨好半天,陈家兄弟每每看到那副融洽的画面,都有种自己不该在屋里、应该在车底的错觉。
据陈辰了解,他亲哥还是博安的初恋。
可这人展现出来的模样又过于冷酷无情,让他一时半会儿真拿捏不准,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至于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安,料想前任也不敢向他这单纯的弟弟透露出实情,因此对于陈辰摸上门的目的,他心里自然也有了数。
“我明天会去找叔叔阿姨说一声,你别插手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这段感情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陈辰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显得更沮丧了。
博安见状只是轻声安抚他,自己与陈易是和平分手,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到他与陈辰之间的情谊。
陈辰这才稍微振作起来,硬是扯着博安陪他打了几局游戏,一直待到吃完晚餐后,才意犹未尽地回家找他亲哥复命去了。
送走这聒噪的傻愣子后,屋内虽然依旧灯火通明,却莫名地有些空荡。
博安打量着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屋子,感觉心头闷得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偶尔滑落几颗尖锐的碎石,刮得他生疼。
——换个地方住一阵子吧。博安心想,这屋子他还真有点待不下去。
隔日大清早,博安向人事多拿了几天事假。
许是避嫌,又或许是组里暂时没有新项目,那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打来胡搅蛮缠,甚至未发来任何一则信息,态度可谓是放任。
博安倒是松了口气,他自喻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女,酒意使然的一夜放纵,拖到日光下黏糊就不适合了。
安顿好闹闹之后,他先是去茶铺取了前些日子就订好的茶饼,再兜去超市买了一束鲜花。
陈爸陈妈早已退休在家享福好久,收到儿媳要来的信息先是疑惑,后又喜出望外地赶去菜市场买了一筐菜肉——全是博安爱吃的。
博安并没有直接刷卡进入社区。他将车子停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巷子处,手里拎着茶饼,怀中抱着幽香的鲜花,一路上跟面熟的警卫和邻里礼貌地打了招呼。
五年间的无数次出入,社区里的邻里早就认得这名清冷乖巧的俊俏青年。
盛夏的烈阳烤得人一身闷热,博安心底却是异常平静。
循着熟悉的楼道往上走,不消片刻,他站定在门前,擡手按了门铃。
很快地,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朝里打开,陈爸见是博安按的门铃,不由感到有些诧异。
“小安……吓死老爷子我了,怎么不直接进来?是忘了带钥匙吗?”陈爸笑着把人迎进门,接过递来的茶饼,脸上皱纹都笑开了:“你这孩子哈哈哈!不是说别带礼了吗?每次都那么见外!老婆子!咱们家大宝贝回来啦!还给你带了花!”
只闻屋里头传来陈妈的声音,不到一会人就来到博安面前,她身上还系着围裙,似乎正准备下厨。
“哎哟乖孩子……人来就好了,怎么还买这个。”陈妈接过鲜花,一脸温柔宠溺地拉过博安,细细打量了一阵后,担忧道:“小安啊,你是不是瘦了点?脸色看起来也差,是不是又忙着工作忘记吃饭?”
随后又转头与陈爸埋怨道:”回头给你那大儿子打个电话,连自己的媳妇都照顾不好!“
博安没有接话,陪着陈妈回厨房给人打下手。陈爸没一会也挤进厨房,两老直接把人赶到客厅等着开饭。
端坐在沙发上的博安环顾着四周,神色一如往常一般,淡淡的。
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饭后见时机差不多了,博安便唤来两老,在两老不可置信的咋呼中,平静地提了分手的事情。
陈爸下意识地笃定是陈易做错事了、把人给气到了。陈妈倒是看出了眼前这相处了五年的温润青年眸底的那抹决绝,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抽泣着。
博安温声安抚道:“我们只是换了个身份和方式相处,别太担心。我之后还是会抽空来看看你们的。”
随即,他顶着两老含泪的挽留,抱着歉意道:”晚上我得回老家一趟,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叔叔、阿姨,请多保重身体。“
他从兜里掏出进出社区的卡和钥匙,向两老微微欠身后,离开了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