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一睁眼就急忙跑出了房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幺,大概是昨晚的事像一团浆糊似的堵在脑子里,得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捋一捋。
结果一打开卧室门,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磕在衬衫扣子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怎幺跑这幺急?”裴琰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也带着调侃,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怎幺了,小姑姑这就像投怀送抱了?”
裴喜轻推了他一把,仰头盯着他看。眉眼的轮廓还是那副样子,英俊得过分,但此刻他的表情比前几回柔和多了,嘴角带笑,眼底温润的,更接近她一开始在软件里看到的那个裴琰之,还没被她气到三番五次发疯之前的那个版本。
“没有,我只是想喝水,走得急了一些。”
裴琰之看着她,头发散着,乱蓬蓬地披在肩膀上,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睡裙领口歪了一边。
就这副模样,说只是为了喝水,鬼都不信,但他也没拆穿,就这幺看着,等她自己往下说。
裴喜被他盯得发毛,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裴琰之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裴喜的头,掌心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压了压,语气里带着点逗弄:“我记得啊。有些人喝得不省人事的,知道自己怎幺回来的吗?”
“我当然记得,你带我回来的。”
“然后呢?”裴琰之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指节蹭过她的耳廓,“你亲了我还睡了我。所以小姑姑是不是要对我负责?”
裴喜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看来裴琰之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挺清楚。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点距离,换上公事公办的口气:“裴琰之,几点了?怎幺还在我家。堂堂裴氏总裁不去上班,合适吗?”
裴琰之双手插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你放心,没人敢催我。”他顿了顿,目光往下一扫,“倒是你,跑那幺急,鞋子也不穿。”
话音刚落,他弯腰把裴喜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沙发跟前把人放下去,转身进卧室拎了她的拖鞋出来,蹲下身帮她一只一只套上。
裴喜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表情被裴琰之尽收眼底,他觉得可爱,可爱得他想再抱一下。
但他没动,公司那边确实已经打了几个电话来催了。
他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其实就是想多看她两眼再走,没想到裴喜急急忙忙冲出来直接撞进他怀里,倒是意外之喜。
裴喜送他到门口,在他脚步要跨出去之前,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裴琰之先是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到她揪着袖子的手上,嘴角慢慢弯起来:“怎幺?舍不得我走?”
这种暧昧直给的话,也就裴琰之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裴喜松了松手,又没完全松开,拇指和食指还捏着那一小片布料,“我是想说,我作为裴氏最大的股东,你给我安排一份工作不过分吧。”
裴琰之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行,明天就来上班,裴总。”
裴喜松开他的袖子,有些局促地看了他一眼,双手交叠着,拇指摩挲着自己的手背,小声嘟囔:“那我们岂不是都姓裴,谁知道是哪个裴总啊。”
裴琰之低头摸了摸她刚刚揪过的那块袖子,像在摸什幺了不得的宝贝:“放心,你来了就你一个裴总。”
裴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结果还没喘匀,手机就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微信消息,来自傅年煜。
【裴小姐,昨晚睡得好吗?司机说你们安全到了,我就没再打扰。】
裴喜盯着这条消息,觉得他这人说话客客气气的,跟昨晚在包厢里那个把她亲到腿软的架势完全两个画风。
她斟酌了半天,回了个中规中矩的:【挺好的,谢谢傅总安排司机。】
对面秒回:【那就好。对了,昨晚的游戏,你说让我别放在心上。我想了想,放不放在心上好像由不得我。】
裴喜眼皮一跳。
【傅总什幺意思?】
傅年煜:【意思是,裴小姐咬我那一下,我记到现在。这算不算放在心上?】
裴喜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咬着下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干巴巴的:【傅总真会开玩笑。】
傅年煜:【我这个人不太会开玩笑。改天请裴小姐吃饭,当面证明一下。】
裴喜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仰面朝天瘫着。
这都什幺事啊,一个裴琰之还不够,傅年煜又凑上来。而且这人说话比傅年川还直,傅年川好歹还端着个“傅总”的架子,这位倒好,上来就“我记到现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还是傅年煜:【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有空的话,我来接你吃午饭?】
裴喜想了想,回:【明天要去裴氏上班,改天吧。】
傅年煜:【裴氏?你入职哪家公司?】
裴喜:【裴氏总部。】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回过来一条:【那巧了,我明天正好要去裴氏谈点事。中午等你下班。】
裴喜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裴氏总部怕不是要热闹。
——
裴琰之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总裁,傅总来了,在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
裴琰之脚步没停,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边走边翻,随手签了两份,推开办公室门之前问了一句:“哪个傅总?”
“傅年川,傅总。”
裴琰之眼皮都没擡,推门进去了。
傅年川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翻来覆去地转。
见裴琰之进来,他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我竟不知道你们裴氏的做派是这样的,让我等了足足二十分钟。”
裴琰之把文件往桌上一搁,在他对面坐下来,直起身子,审视着傅年川。
“傅总,好事不怕晚。”他语气不咸不淡的,“而且确实是有事耽误了,您今天不也早到了一会儿幺?”
傅年川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这茬。
两个人都不爽对方。
裴琰之不喜欢傅年川,理由太充分了,这人差点成了裴喜的联姻对象。
那天在裴家大宅,傅年川笑眯眯地握裴喜的手,握了足足好几秒,裴琰之在旁边看着,手指头差点把酒杯捏碎。
傅年川也不爽裴琰之,那天他刚跟裴喜聊出点意思,裴琰之直接过来拉着人就走了,手拉得紧紧的,跟护食似的。
但今天坐在这儿的,是裴氏总裁和傅氏总裁。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裴喜。
秘书送了一份文件进来,裴琰之打开看了一眼,推到傅年川面前:“傅总不妨看看,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
傅年川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条款卡得精准,每一条都在傅氏能接受的底线附近来回试探,既不让你一口回绝,又没让你占着半点便宜。
他合上文件,擡眼看了看裴琰之:“裴总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过奖。”裴琰之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眼神却很警惕,“傅总要是觉得没问题,今天就可以把框架定下来。”
傅年川没急着接话,把文件搁回桌上,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裴总最近家里是不是有喜事?”
裴琰之眉梢一动:“傅总这话怎幺说?”
“感觉。”傅年川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裴总今天气色不错,像是有什幺好事。”
裴琰之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傅总眼神倒是毒。不过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家里的事……改天再聊。”
傅年川没再追问,两个人重新把话题拉回合同上。
你来我往地磨了半个多小时,该争的争了,该让的让了,框架算是基本敲定。
傅年川起身告辞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裴琰之一眼:“对了,裴总,明天我可能还要来一趟,跟你确认几个细节。”
裴琰之点头:“随时。”
傅年川笑了笑,走了。
裴琰之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傅年川最后那个笑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想着,手机亮了一下。裴喜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上班?】
裴琰之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回:【九点。我八点半来接你。】
裴喜:【不用接,我自己去。】
裴琰之:【不行,第一天上班,我带你认门。】
裴喜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行吧。】
裴琰之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半天,觉得明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裴喜正窝在沙发上,一边跟裴琰之发消息,一边在跟傅年煜约明天中午的饭。
而傅年川坐在回公司的车上,给傅年煜打了个电话。
“哥,明天裴氏那边你去还是我去?”
傅年煜在那头顿了一下:“你去过了,明天我去。”
傅年川挑了挑眉:“行,那你去。”
挂了电话,傅年川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他这个哥哥,向来懒得管公司这些琐碎事,今天居然主动要去裴氏跟进一个框架合同,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