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原身的牵挂

苏晚晚她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沈时墨知道周德安,他知道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跟父亲死因的关系,他甚至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里。

可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什幺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翻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干干净净,只有撮合进度和两个人的好感度,没有任何关于父亲死因、周德安、裴云舟的提示。快穿局的系统从来都是这样,只给任务和大致剧情,具体怎幺走、怎幺圆,全靠她自己。

以前她还能完美应付,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先被卷进了一桩连原身都未必知道的旧案里。她盯着面板上那两个几乎没动的好感度数字,低声自言自语:“要完成任务,眼前这个麻烦得先解决。不然我连怎幺把陆怀瑾和林疏影凑到一起都顾不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事妈妈的。苏晚晚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过去开门。管事妈妈端着一碗银耳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说少帅让送来的,还说苏小姐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该歇歇了。苏晚晚接过碗,道了谢,关上门,把银耳羹放在桌上。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同福巷十七号。现在太晚了,天黑之后出门太扎眼,她要等到明天早上,趁着督军府里的人都在忙的时候,悄悄去一趟。不管周德安是谁,不管他跟父亲的死到底有什幺关系,她至少要弄清楚一件事——顾兰生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她父亲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那她必须知道真相,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不能像原身那样,对一切都懵然无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梦见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梦见子弹从背后打过来,梦见血在青石板路上流成一条河。她在半夜惊醒过一次,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帐子顶上的兰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地笑。她深吸了几口气,翻了个身,把布老虎攥在手心里,才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晚就起了床。她换了一件最不起眼的衣裳,深灰色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棉袄,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随便挽了一下,整个人灰扑扑的,混在任何一条街上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东跨院那边安安静静的,书房的灯没有亮,卫兵也不在,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快步穿过走廊,从侧门出了督军府。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早点铺子刚开门,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她买了一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了,她心里无比满足。

同福巷在城南的旧城区,离陶然居不远,是一条很窄很深的巷子,两边的房子都很老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墙根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她找到了十七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院子不大,地上铺的青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捆发了霉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个吊在绳子上的人。她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里不像有人住的样子,至少不像最近有人住过。

她走到正屋门口,门没有关紧,她用指尖推了一下,门开了。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照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光斑。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灰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旁边有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子水,水面浮着一层灰,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天了。

她走到桌前,发现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用手指一抹,能清楚地看到指痕。这意味着至少有几天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否则灰不会积得这幺匀。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靠近。她的脊背一僵,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苏晚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桌沿。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她看清了他的样子——浓眉大眼,面容方正,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正是之前在陶然居巷口差点跟她撞上的那个军官,也是那天在东跨院门口跟沈时墨说话的那个人。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

“苏小姐?”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你怎幺来这里了?”

苏晚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露出整个面孔。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的光线更暗了,可他的眼睛却很亮,是那种很深很黑的亮,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把帽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不紧不慢的:“裴云舟,上个月你来找我采购物资,聊了一个下午,你忘了?”

苏晚晚的脑子“嗡”了一声。裴云舟,顾兰生昨天给她看的照片上的人,那个日本商社的华人买办。他怎幺在这里?她稳住心神,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裴先生,这里是同福巷十七号,我问的是,你怎幺在这里。”

裴云舟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他把帽子挂在门边的钉子上,走进屋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磕,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我住在这里。”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平时不住,偶尔来坐坐。倒是苏小姐,你是怎幺知道这个地址的?”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锐利的东西,像一根针,在她脸上慢慢地游走。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顾兰生说裴云舟替日本人搜集情报,让她去接近他,然后裴云舟就出现在了她来找周德安的地方;沈时墨把周德安的地址写在纸条里给她,而这个地址现在变成了裴云舟的住处;周德安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裴云舟问她了,她不如赌一把,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来找一个人,叫周德安。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裴云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面上,灰白色的灰落在深色的木头表面,格外显眼。他看着苏晚晚,目光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名字,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出这个名字,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状态。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一丝白烟从缸子里升起来,很快消散了。

“周德安三年前就死了。”裴云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中风,早上起床的时候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已经不行了。你要找他,得去南京的墓地。”

苏晚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让裴云舟看到。死了,周德安死了,三年前就死了,那沈时墨为什幺要她来同福巷十七号?他难道不知道周德安已经死了?还是说,他知道,但他希望苏晚晚来这个地址,来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来见一个住在这里的活人?

她的目光从裴云舟的脸上移开,扫过这间昏暗的屋子,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看着她,都在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裴云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比她高很多,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晨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在下颌线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苏晚晚没有立刻后退。他身上有烟味,混着一点冷的、金属似的气息。

他的外套布料在近距离下显得厚重,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肩。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热而沉。旗袍的领口被他的目光扫过时,后颈的皮肤莫名发紧。“周德安不是中风中死的,他是被人灭口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苏晚晚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她脑子里却同时闪过系统面板上列出来的关于裴云舟的寥寥数语,这个人很危险。眼前这个人站得这幺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外套下胸膛的温度隔着空气传来。

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干涩:“裴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侧身从他臂弯下擦过去时,肩膀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胸膛。布料摩擦的触感清晰而短暂,她没有回头,只加快了步子。

裴云舟没有追出来。她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他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正在消失的幻影。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同福巷,走到巷口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她扶住了墙,低头一看,是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被她踢歪了,露出了底下的泥土。她弯下腰,把青石板按了回去,站起来,继续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幺走回督军府的,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裴云舟说的那些话。周德安死了,三年前就死了。她想起顾兰生说的那些话,“你父亲可能不是死在战场上”,“子弹全部从背后射入”,“周德安升职太快了,没有战功凭什幺升这幺快”。

她走进侧门时,正好碰见沈时墨从东跨院出来。他今天又穿回了军装,腰间的皮带束得紧紧的,整个人笔直得像一杆枪。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苏晚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她脑子里还在转裴云舟说的话,也在转系统面板——撮合进度几乎没动,陆怀瑾和林疏影的好感度还停在原地。她得先把眼前这摊事理清楚。

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他很轻的声音:“晚晚。”她停下来,没有转身。沈时墨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刚回来吗?你去过了?”苏晚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无声地点点头。

军装的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深灰色棉布旗袍贴着皮肤,被他的目光和体温烘得发烫。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沈时墨的手擡起来,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发,顺着耳廓滑到颈侧。

触感温热而克制。

苏晚晚的身体微微一僵。前几天他才告白过,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她一看见他就耳尖发烫,心跳乱得不行。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声音发紧:“沈时墨……你别这样。”

他没有退开。掌心随后复上她的腰侧,隔着薄棉袄和旗袍,能清楚感觉到那里皮肤的温度和柔软的弧度。拇指在腰窝处极慢地摩挲了一下。

苏晚晚的脸已经红了,她侧过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轻轻扣住后颈,强迫她擡起头。“别躲。”他声音低哑,鼻尖抵着她的发髻,呼吸沉而稳。

她的手指抓住他军装的衣襟,身体微微后靠,后背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皮带的金属扣轻轻磕在她腰上,冰凉的触感与掌心的热形成鲜明对比。

沈时墨的体温太近,热得像要把那层布料都捂软。

沈时墨没有在院门口停太久。他低声说了句“跟我来”,拉着她的手腕,带她拐进东跨院侧面的一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面是高墙,几乎没有人会走过来。他停在最里面的阴影里,把她轻轻抵在墙上,用身体挡住外面可能投进来的光线。

“不会被人看见。”他声音低哑,鼻尖抵着她的发髻,呼吸沉而稳。苏晚晚的耳尖还烫着。前几天的告白还在脑子里转,她一靠近他就心慌,想往旁边躲,却被他扣住后腰,按得更近。他低头吻了上来。

她被吻得微微仰头,想推开,手却软了。眼泪莫名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擦,只是把那些泪一点点吻掉,从眼角吻到嘴角,再重新吻回她的唇。

“晚晚。”他在她唇边低声叫她,声音沙哑。他的手从她后腰滑到旗袍开衩,掌心贴着她的腿根缓慢往上,只是贴着,没有立刻深入。

指腹隔着底裤极轻地摩挲,感觉到那处已经微微湿润,却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苏晚晚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真的躲开。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能感觉到他喉结滚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嘴唇贴着那片皮肤,牙齿轻轻咬着,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又用舌尖舔过。吻得很慢,像是在记住每一寸。

他的另一只手复上她的后背,隔着衣裳一下一下地顺着,指腹按着她的肩胛骨,极轻地摩挲。苏晚晚的呼吸乱了,腿根发软,只能伏在他肩上细细地颤。

“沈时墨……不要在这里,我......”她声音发颤,想质问他,可是却被他吻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没有急着进入,只是继续吻她,从颈侧吻到耳廓,再吻回唇瓣。

掌心始终贴着她的腰和腿根,缓慢地摩挲。过了很久,他才解开皮带,扶着自己抵在入口,只是缓慢地磨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织。苏晚晚的眼泪还没停,身体却已经软了。

他低头吻她的唇,舌尖缠着她的,同时缓慢而坚定地顶了进去。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喘息。他停在最深处,没有动,只是一下一下地吻她,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嘴角,吻她的颈侧。

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缓慢地顺着,像是在安抚。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开始动,每一次都又深又缓,退到只剩前端再慢慢撞进去。

苏晚晚的腿缠上他的腰,内壁一阵阵地绞紧,快感从腿心一点点往上爬,混着还没停的眼泪。高潮来得又慢又长,她整个人绷紧,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发抖。

他低喘着抵在最深处释放出来,热流灌进她体内时,她又一次被推上去。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只是把她抱紧,掌心覆在她还在轻颤的小腹上,指腹缓慢摩挲,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吻着。

“我不会骗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你自己一个人出去,我会担心。”苏晚晚靠在他胸口,心跳渐渐慢下来。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她这回真是栽了。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髻,呼吸沉而稳。苏晚晚的手指抓住他军装的衣襟,身体微微后靠,后背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皮带的金属扣轻轻磕在她腰上,冰凉的触感与掌心的热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晚晚的心跳很快,可她仍在想那两个几乎没动的好感度数字——任务还得做,可眼下这具身体已经先一步认了原身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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