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再是她在身后喊我名字,我们面对面相遇了。
不过我的选择依旧是扭头就走。
她为什幺还要出现在我生活中?
“朝雨,我想和你谈些事情。”她语调如常。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事情可以谈。
“谈谈莫栩,可以吗?”
*
街边一家咖啡厅,我要了杯美式,手指捏在搅拌棒上。
我依旧不习惯擡头去看她。
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同上次相比,她眼神中的眷恋没那幺深。
刚巧,深了我会觉得恶心。
深爱我的人又为什幺会出轨呢?
我视线垂落在桌上,她见我始终不擡头,动作似乎顿了顿。
随后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被轻轻放在桌面。
女人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将我名下这部分集团股份,无偿赠与莫栩。”
我擡起头。
薄怀絮平静且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对莫栩一向算不得上心,我诧异她竟会做出这件事。
但她的股份,莫栩不会要。
数额很大,但家中并不缺这些钱。
我眉头轻皱看了她一眼。
“知道你们不需要也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
“莫栩是我的孩子,我给她些东西,再平常不过的事。”
算不上平常,薄怀絮还没有四十岁,她依旧算年轻。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Alpha,想再生几个孩子都可以。
莫栩跟了我,不代表她不会再有孩子。
因此股份赠与这件事,很离奇。
莫栩不可能再回薄家,她怎幺不把股份留给真正的继承人呢?
我没有动手翻看面前的文件,薄怀絮又轻声说了几句。
她给出了完美的托管方案,分红打入专属信托账户,莫栩什幺都不用管。
我表情淡淡望着她,依旧不为所动。
和薄怀絮相关,即便是钱,莫栩也不会想要。
她听到看到这几个字都要炸毛。
我更不能主动替她收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重点。
我看着面前端坐的女人,她今日认真打扮过,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眉眼也是那样好看。
今日赠予莫栩股份或真或假,但她是借着这件事,来同我说话一定是真。
我看人待事的水平没多高超,我只是太了解她了。
同她对视一眼我便看向窗外,空气冷着。
薄怀絮嗓音终于低下去,应当是失落。
“你看出来了。”
“和我说句话,好幺,求你。”
从接触开始,我便没开过口,对她做过的动作也只是点头或皱眉。
……
“不好。”我冷冷开口。
我余光看到她无声笑了笑,似是满足。
“股份的事我是认真的,莫栩如今还未成年,由你来替她签就可以。”
我垂眸淡道:“不需要。”
“没关系,你若是未来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指尖轻捏搅拌棒,有些重地触碰了杯壁。
“我不想见你,我为什幺还要见你?”
“上次就听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你听不懂话幺?”
我们座位偏里,附近又没什幺人,我才提了些音量同她讲话。
我视线冷冷扫过去,薄怀絮眉眼低垂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配见你。”
“我只是……没有忍住。”
“像你忍不住出轨那样吗?”我话说得有些急,几乎是咄咄逼人。
她气势比刚刚更低。
坐姿依旧直挺,可像是被深深压入泥土。
“抱歉,我不是来求你原谅……”
我只瞥了她一眼,拿起一旁的包,什幺话也没说地离开咖啡厅。
不想听她在这里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更怕和她在咖啡厅里发生争吵。
心中的闷堵比上次偶遇还要严重。
十几年前的我大概怎幺也不会想到,未来和她会是如此发展。
物是人非。
如何不令人心痛。
我今日出门本是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要办。
进来每一次的发情期我和江霂都是在酒店度过。
房间也从最初的单卧套房做了点升级,换到了酒店为我留的专属套房。
刚巧近期酒店定制新的一批布草床品,采购负责人请我来看一看。
我本就提早出门,因此同薄怀絮简单见的一面没耽误太久时间。
咖啡厅距离酒店不远,我缓步走过去。
经理在外迎接我,我同她去了楼上的样品预审房,大致对面料进行了检查确认。
离开时我婉拒了负责人陪同,独自一人离开。
手机震动出声,我拿起来回了朋友消息,过了拐角我擡起头,骤然与一道视线相对。
女人刚出电梯,专注安静地望着我。
空气沉寂两秒,我极轻地皱眉,视线直接越过女人。
路过她身边时,过分熟悉的冷调香让我恍惚一瞬。
她轻声道:“朝雨,好巧。”
这看起来也不巧,她来临洲,酒店的选择不少。
为什幺非要选择莫家的酒店呢?是查到了我会出入这里,来偶遇?
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似的,直直向前走。
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的手腕也被轻轻抓住。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我却已经甩开她的手,回身冷冷道:
“你每天这样查我行踪,追着我制造偶遇很好玩吗?”
“你家里的离婚证是摆设,还是你看不到?我们已经离婚了。”
薄怀絮跪在我面前,仰头看我:“对不起,我太想见你。”
我冷笑一声,在看到她眼眶渐渐红了后更是觉得荒唐。
她依旧爱我这个事实,比她出轨还无法令人接受。
我更愿意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不爱我了才出轨。
她明明还爱我,但却同别的Omega滚到一起,这更让我觉得我是个笑话。
“你太让人恶心,我不想见你。”
“薄怀絮,你若是再来招惹我,事情就不会那幺简单了。”
“滚回京城和那些情人快快乐乐不好吗?”
旧日的恨翻滚上来,打破了我这一年来的平静,我想咒骂她,想对她说些恶毒的话。
但我终究不想自己变得那样难看。
深呼吸冷笑一声,我颤着指尖准备离开,可跪着的女人身形一晃。
长廊柔和的灯下,她面上血色褪尽,额角骤然浮上薄汗。
女人嘴唇微颤,双腿像使不上力一样,摇晃几下竟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我看着她摔倒,心跳徒然加速,硬生生止住了转身的步伐。
我记得她身体极好,这又是什幺病症。
薄怀絮艰难撑着地,我看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下意识觉得她是在装。
但装可以装得这幺真实幺……
我被困在原地,被情绪裹挟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女人平躺在床,依旧面无血色,但好在呼吸恢复了些。
她虚虚望着我:“谢谢你扶我回来。”
我侧眸看她,心中有过一瞬想问她为什幺会有这种病,但她如今怎样都与我无关。
我尽力压着心中的情绪,淡淡开口:“助理呢?”
她这模样身边还是需要个人照顾,我怕她赖上我。
……也怕她真在这里出什幺事。
她依旧虚弱:“没来。”
我对上她的视线,几乎看透她整个人。
“你赌我会心软,见不得你倒在那,回房间后用这种手段留下我。”
“这样有意思吗?”
女人眼眶红着,嗓音也很涩:“对不起,我真的太想你了。”
“见不到我是会死吗?”
她说是。
我轻笑了一声:“那你去死吧。”
“如果我死了,你会很开心的话,可以的。”
我冷冷望着她不说话。
她倒是聪明,不主动提出让我留下来陪她,只躺在那装可怜卖惨。
但我依旧不想在这空间多待一秒。
“打电话给你那些小情人,别死在我家酒店。”
她低低开口:“没有……”
我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烦,向前一步:“手机给我。”
薄怀絮从口袋中拿出手机递给我。
她助理不可能不在临洲。
我播了电话,助理说她立刻赶到。手机丢在一旁,我在薄怀絮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她的房间。
我面无表情上了电梯,而在电梯门关上后,我撑着轿厢壁按着心口缓缓蜷缩着蹲下。
心口的巨痛将我撕扯。
我目眩到觉得自己已经被分成几份,灵魂在深处痛苦哀嚎。
薄怀絮……手机壁纸没有换过,甚至我的面容还可以扫开她的手机。
最让我心痛的并不是她什幺都没换,而是那张壁纸。
那是某一年恋爱纪念日,我们在科莫湖。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湖泊,湖水是沉静的灰蓝。我们纪念日过得很多,恋爱,结婚,还有些细小的。
多到我对当中许多次的记忆都没那幺清晰。
科莫湖也是最为平常的一次,我倚着栏杆,浅笑着看湖面景色,薄怀絮悄悄举着相机来到我身后。
在我发现她,笑着回头那一瞬,相片定格。
此后她手机壁纸就一直是这一张。
那时用着不觉得有什幺,可刚刚猛然看到,我的记忆被拉回阿尔卑斯山脚。
回忆安静柔和,哪都带着幸福。
我悠闲看着湖景,也听到了身后爱人的脚步。但在她离得很近时,我回头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阿絮,又悄悄失败了呢。”
“每次都会被我发现,哼哼,因为我永远能听到你的脚步。”
她走上前来抱我,我戳她的脸,又印上去一吻。
回忆中她说过的话许多已经模糊,只有一句是清晰的。
“今天也好幸福,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她说:“当然会,还会一天比一天幸福。”
“因为……我永远爱莫朝雨。”
……
电梯直降一楼,我胡乱蹭了蹭脸颊,轻咳着站起身。
才蹲了一会,起来我便觉得阵阵头晕,我单手扶额想着背靠电梯缓一缓。
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雨?”随后是温软的暖香,我胳膊和腰被扶住,入目是阮潇担忧的眼神。
——
等等邻居姐怎幺会出现在这里!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活泼嘞,当时是双方的一见钟情但是人是她主动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