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商瑶珺第一次坐傅川霁的车,但是和她设想中的差不多。车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味,唯一的装饰品是那个不大的护身符。
车开得很慢,两人除了打招呼再没有说过话。
过了不知多久,傅川霁突然问:“你做过产检吗?”。
这把本就心神不宁的商瑶珺吓了一跳,像个受惊的小猫,缩在座位上。她悄悄地看向傅川霁,阳光洒在她的眼镜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商瑶珺轻声回道:“嗯,每个月都有定期检查……她很健康。”。说着,她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这个世界上永远和她血脉相连,分割不断的生命。
车平稳地停在红灯前,傅川霁转头看向她,平静地问:“我能知道,你是怎幺怀上她的吗。”。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商瑶珺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我给你端的牛奶里有安眠药……”。
傅川霁顿时想起来她说的是哪杯牛奶,她心想,早知道不该看商瑶珺是女孩的份上就放松警惕的。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什幺时候知道的?……我的身体。”。
这时,红灯转了绿灯,排在她们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催促她们。
傅川霁不得不先继续行驶,她没有逼问商瑶珺,而是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商瑶珺盯着那个晃动的护身符,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小腹,缓缓地说:“你有一次换衣服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的,对不起。”。
傅川霁微微侧头,瞥见她满脸愧疚,把身体缩得更小了,不禁轻声提醒:“放松点,别挤着她了,我不怪你了。”。
商瑶珺愣了愣,微微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聊天,好在民政局很快就到,结束了这种对于商瑶珺来说的无声折磨。领结婚证的过程很顺利,除了照片上的两人看起来不是很熟,没有任何问题。
傅川霁将结婚证仔仔细细地放进后排的挎包里,然后坐上驾驶座,看了眼身旁的商瑶珺:“你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商瑶珺摇了摇头,注视着她,似乎是在好奇她为什幺这样问。然而不等她反应,傅川霁忽然凑过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商瑶珺不适应地往后退了退,好在傅川霁很快就退开了,她说:“那我们下午去医院检查一下。”。
商瑶珺贴着椅背,试图和她保持最远的距离:“我上周刚去做过产检,可以把报告给你,而且产检必须要空腹的。”。
没想到傅川霁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改口道:“嗯,你今天之内可以把报告电子档发给我吗?然后我们明天一起去检查,好吗?我想亲眼确认她的健康。”。
“……好。”商瑶珺没有拒绝,她瞥了瞥傅川霁,心底有些小意外,她原本以为傅川霁会讨厌这个孩子。
傅川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摸摸她吗?”。
商瑶珺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傅川霁是孩子的母亲。她点了点头,稍微挺了挺腰,方便她摸。
傅川霁缓缓地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摸上去,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轻微的凸起完美地契合她的手掌,她甚至感觉得到了孩子的回应。但那是不可能的,孩子才三个多月,只有一个柠檬大小,初具人型。
第二天一早,傅川霁接上商瑶珺去了市妇幼保健医院,这是景市最好的妇幼医院。
不过因为她们来得突然,再加上是周末,只能现场挂号。傅川霁看见唯一有号的产科医生是谁时,头疼地皱起眉头。
商瑶珺以为她担心孩子,又或者是因为不熟悉流程什幺的,于是轻声说:“产检很简单的,而且宝宝很健康,不会很麻烦的。”。
傅川霁点了点头,取完号,好奇地问:“之前产检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商瑶珺小声地说:“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傅川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娇小的年轻女人,虽然面对自己时,她总是一副心虚愧疚的样子,但是为了留住这个孩子,她居然能独自把这件事瞒三个多月。
等她们走进诊室,和医生面对面时,商瑶珺终于明白了刚刚傅川霁为什幺那副表情。
原本接诊接到麻木的季思在看清新病人是谁后,猛地站起身,惊讶道:“川霁?!你来这儿干什幺?你怀孕了??”
傅川霁先扶着商瑶珺坐到椅子上,然后才说:“不是我,是我老婆怀孕了。”。
听到前半句冷静下来的季思在听到后半句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老,老婆?!川霁,你没说过你喜欢女生啊!”。
傅川霁捂住商瑶珺的耳朵,以免她被噪音骚扰,随后无奈地看向季思:“好了,这些等你下班了再说,你先给我老婆检查。”。
“哦哦。”季思听话地坐回椅子上,朝商瑶珺礼貌地笑了笑。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傅川霁:“又夏她们知道吗?”。
傅川霁摇了摇头:“我们刚领证,目前只有家里人知道。”。
季思勾起嘴角,很满意她是宿舍里第一个知道的,然后转头看向电脑,孕13周。等等,刚刚领证,怀孕三个月,奉子成婚?!不对,两个女生怎幺奉子成婚?难道说是瞒着父母先做了试管后,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成功领证的?
傅川霁不知道她在脑补什幺,从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产检报告,递给她:“这是前几个月的产检报告,我读了《母胎医学与基因医学》,她的数据应该没有什幺问题,你再看看。”。
听到她的话,商瑶珺擡起头,盯着傅川霁的下巴。她昨天晚上才把报告发给傅川霁,傅川霁一晚上就全看懂了?
季思倒是不意外,她接过报告,认真地读完:“嗯,胎儿很健康。不过……”。
她打量了一下商瑶珺,又看了看报告上的几个数据,谨慎地问道:“商小姐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孕期最好保持好心情。”。
商瑶珺之前产检的时候,医生有跟她简单提起过这件事,但大概因为她独自一人,所以医生说得比较委婉。
此时她握紧拳头,担心地问:“对孩子没有什幺影响吧?”。傅川霁握住她肩膀的手也紧了紧。
“暂时没有。”季思认真地说,“不过如果长期处于负面情绪,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你上周刚做过产检,今天可以只做个B超,检查下胎心。”。
商瑶珺自责地扶住肚子,轻声道:“谢谢医生。”。
由于她们是上午的最后一个号,季思便借着午休,带她们去B超室。
尽管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医院里依然人来人往,到处都有小婴儿哭泣的声音,走廊上偶尔还有奔跑的小孩儿。
有个小孩还差点撞到商瑶珺,傅川霁见状,立马护住商瑶珺的腰。小孩在妈妈的训斥下,停下跟她们道了歉。
傅川霁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下次不要乱跑了。”。
商瑶珺站在一旁,注视着和小朋友耐心说话的傅川霁,不知道在想什幺。
到了B超室后,季思先进去和护士说话。
商瑶珺站在门口,跟傅川霁小声地说:“你在外面等我吧。”。
想到B超需要露肚子,傅川霁猜测她可能是害羞:“嗯。”。
等号到了商瑶珺,季思走了出来,见傅川霁孤零零地站在门外,疑惑地问:“你不进去陪你老婆吗?”。
傅川霁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你下午不是还要接诊吗?这会儿不去吃饭午休?”。
季思眯起双眼,朝她走近几步,低声问:“你们的孩子是你先斩后奏用实验室的IVG技术(体外生殖细胞诱导技术)弄的吧?现在好多同性伴侣用这项技术,逼家里人接受。”。
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体的秘密,傅川霁顺着她的话应下。
季思伸了个懒腰:“哎,我当时也该去学生物的,学什幺医,一天天,忙的要死。对了,这周我休假,咱们宿舍要不要一起聚一聚,带上你老婆。”。
傅川霁没有立刻答应:“等会儿我问问她。”。
季思拍了拍她的肩,啧啧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妻管严。”。
傅川霁挑起眉头,没反驳,转而问道:“她心情不好,怎幺做比较好?”。
季思奇怪地看向她:“你自己的老婆,你不知道怎幺逗她开心?虽然你们都是女孩子,但她可是为了你怀孕了欸。你平时要自觉点,大事小事尽量顺着她,让你老婆多休息。”。
傅川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商瑶珺不是为了她怀上孩子的,但既然结了婚,她确实该好好照顾她。
B超检查十分顺利,商瑶珺拿着报告走出来。
季思顺手接过,指着报告上的B超图:“你们看,这是她的小脑袋,还有小手和小脚。”。
傅川霁和商瑶珺一同看向B超图上小小的一团,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是她们的孩子。
检查结束后,傅川霁揽住商瑶珺的腰,慢慢地走到停车场。
她为商瑶珺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坐稳后,轻轻地关上门,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这期间,商瑶珺一直盯着她,像是在研究她为什幺突然这幺体贴。
傅川霁感受到她的视线,紧张地问:“怎幺了?哪里不舒服吗?”。
商瑶珺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手里的B超报告。
傅川霁见状,一边启动汽车,一边提议:“要不要买个相册,把孩子的第一张照片保存下来?”。
商瑶珺擡起头,愣愣地看向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