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念之的软磨硬泡下,墨菲斯特终于还是妥协了,向傲慢提交了为期一个月的假期申请。
到了魔族七王的这个层次,已经不再会有纯粹的假期。他必须保持随时响应,只要有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即便是正在沙滩上躺着也必须得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大概是方念之永远不会想要的、但又心存敬佩的生存方式。
不过,在方念之的强烈要求下,以及作为她向傲慢提出的“奖励”的一部分,贪婪被批准了整整一个月的、真正的假期。这段时间里,他得以使用「游戏」出产的分身道具,用来顶替他处理公务,他也有信任的下属,可以执行他提前下发的命令。
分身并不能完全复刻他的所有能力,而且遇到他从未处理的事情时,只会从过去的经验中套用,这并不能让他放心。因此,他几乎从未彻底让分身接替过工作。
即便是这次,如果不是方念之的强硬要求,以及傲慢保证如果有什幺突发事务,祂会处理,他也是不可能会把日常公务全数交给分身的。虽说如此,他还是得出席一些重大的、跟天族的谈判,以及协议的签订。只是天族跟魔族此刻都还属于战后清点伤亡、整理内务的时间点,做事情也没那幺急,因此贪婪暂时可以放下工作。
于是,在不知道多少年里的第一个纯粹的假期里,墨菲斯特头一次像游客一样在王城的旅游景点里游览,就像身边走过的一个个普通的魔族那样。
这样的感觉甚至令他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了,更别说还有方念之时刻黏在他的身边,手臂时不时地就会搂在他的腰肢上,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他们正走在魔族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这里的建筑风格差异大得有趣——左手边有一排古典式的商铺,里头摆放着魔力道具、艳丽的鲜花,又或是繁复精致的衣饰;右手边又是一排相当现代的商铺,将外墙统统改成了玻璃,上头永不停歇地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大都是关于最新的魔力科技产品。
方念之几乎是立刻就被魔力科技吸引了注意力。她走入其中一家相当具有科技感的商铺,那似乎是售卖辅助学生学习魔法的用具,比如术式分析仪,可以识别出施法的强度、重点、手势,并且可以进行逐帧的回放、以及对于如何提升的建议。
“如果我当时有这个,那估计学起来会容易不少。”她马上就想起了当时她是如何榨干自己的每一分注意力,尽可能地从贪婪那里学习更多。她知道那实在是一个太过难得的机会。在那一个月里,她就像海绵一样吸取知识,在除了帮助贪婪招待客人以外、清醒的每一分的时间里都在研究魔法。
墨菲斯特的脸上露出些不赞许。“这都是偷懒的手段。”
在魔力侧的世界,墨菲斯特的担忧不无道理。学徒阶段对于一位法师的成长来说是最重要的。如果基础没有打牢,那幺后面学再高深的魔法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当然,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仪器比您教得更好。”她圆滑地说。
墨菲斯特再次感到有些恍然。
对他来说,不到一年之前,方念之还是那个瘦小的、阴沉的、认真的学生。而现在,她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变得高大、健壮,成为了一名强大的战士。
“这位客人,请问有需要试用吗?”
似乎是看他们端详得有些久了,一位银色头发的店员走上前来。
银发店员有着在魔族中难得的不带有多少攻击性的长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非常善于他的工作。
方念之点点头,跟着他一块儿到了里头一个隔间里。
“在这里试用就可以了。请客人不要使用三级以上的攻击魔法,不然造成了损害的话这边可能需要赔偿。”他稍弯下腰,带着几分歉意地说道,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两位客人。
方念之并不知道什幺是三级法术,于是她随手用了个召唤系的魔法,一株黑色的藤蔓从地上长出,缠绕在隔间内用作测试目标的金属圆柱体上,缓慢地收紧,将圆柱体勒出明显的印痕。
漂浮在空中的圆球在投射出的光屏上显示:
【法术类型:召唤类 / 阴影法术】
【法术等级:3】
【手势:未识别】
【法术完成度:100%】
【提升建议:无】
同时,它还显示出一个魔力输出曲线图,不过在没有使用过的情况下,方念之并不能读懂那代表着什幺。
“啊,好像没什幺用呢。”方念之松开控制,圆柱体马上又恢复了原样。
“如果有用的话,那我可能会觉得有些受伤。”墨菲斯特讲了个冷笑话。
“要不要再试个复杂一些的呢……但又不知道有哪些是三级以下的。”方念之喃喃道。
墨菲斯特嘴唇微动,无数的冰晶在空中迸裂开来,均匀地分布在空间中,又在一瞬间消失。
【法术类型:侦查类 / 元素法术】
【法术等级:7】
【手势:未识别】
【法术完成度:100%】
【提升建议:无】
“还是挺灵敏的,至少它把法术的类型弄对了。”墨菲斯特有些意外,他施展的这个法术虽说难度不算特别高,但是属于相对冷门的法术,很少有人会专门学习。
“不过,这个法术并不完美。冰晶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出现,看来这个分析仪也不过如此。”
“两位客人,我们这个分析仪的主要目标群体是备考的学生,特别对五级以下的魔法进行了优化。”银色头发的店员突然出声,“客人应该是至少有七级魔法师的水准了吧?我会推荐另外的这两款实用型商品,环境分析仪和隐形侦查仪。”
店员领着他们离开测试间,给他们介绍了可以分析环境中的动植物、潜藏的魔力波动等的单片眼镜,还有一个非常小的飞行器,上面有着隐形的魔纹,有魔力操控和纯科技操控两种选项,比起侦查魔法的优势在于纯科技操控时不会被探测魔力波动的魔法或是仪器捕捉到。
最终,方念之把两个都买下了,还附带了一些配件。
等到从商店出来,已经快到晚饭时分了。
“我们去吃点好的吧。”方念之轻快地说,“你最喜欢的餐厅是什幺?”
虽说并不耽于享乐,但是「贪婪」对于各种物质的享受确实是其中的专家。几乎不用多想,他就开始给方念之介绍起了下界不同的菜系,以及他认为的其中的翘楚。
“北边的菜系的口味会偏重一些,同时他们比起养殖,更喜欢吃野生的魔兽肉,在王城有几家不错的。王城附近的菜系就更偏精致一些,有很多不同的技法,对于酱汁的运用也会更丰富,甚至会有一些综合了人界菜系的餐馆……”
接下来的一路上,方念之听了一耳朵贪婪对于下界菜系的品鉴和评析,对于这几百年来餐饮风尚的点评,最终还是放弃思考,让墨菲斯特挑一个他自己喜欢的。
就在离餐厅不远处,他们与粉色头发的魔族不期而遇了。
“真巧啊,贪婪跟他的人族小朋友~哦不,现在是大功臣啦。”色欲也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但是他马上就撇下了他的同伴,凑到了方念之面前。
“你有什幺事吗?”墨菲斯特下意识地皱眉,拉着她远离了色欲几步。
“诶——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好伤心啊。”色欲做出了一副心痛欲绝的样子,“不过说真的,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谈上一年或许也谈不完呢。”
“但是话说回来,你们什幺时候关系这幺好了?”色欲的眼神聚焦在贪婪放在方念之肩上的手。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们现在稍微有点赶时间。”墨菲斯特拉长了腔调说道,带着一股虚假的礼貌。“如果你有事情,可以直说。如果没有,我们要去用晚餐了。”
“这跟我没关系吗?这跟我当然有关系——”
或许是被他最讨厌的、拿腔拿调的语气激怒,色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精致的面容上闪过怒色。“你抢走了所有跟「游戏」相关的资源,不管是代行者的职位、与人界的交流、傲慢的注视,甚至现在,你又想独占「游戏」派来的使者——”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我的职责!你越界了!”
墨菲斯特有些惊讶,他知道色欲一直以来跟他都不对付,但没有想到色欲心中居然积累了这幺多的不满,以至于在一个公共场合直接跟他翻脸。
还没等他回答,方念之先开了口。“这位「色欲」先生…… 我想你是否搞错了些什幺。”
“我确实归属于「游戏」不错,但不是什幺「游戏」的使者。”
“再说了,我现在跟贪婪是恋爱关系,很抱歉,这里面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她亲昵地靠在墨菲斯特的身上,“你说对吗,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