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雷厉风行,几日后便准备齐全,准备亲自教导云姝房中之事。
因小女儿生性爱羞,国公爷便屏退众人,只余他们二人在书房里。
书房临窗设一金丝楠的罗汉榻,国公爷坐在一侧,云姝低着头跪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矮几,那矮几上搁了厚厚一卷书。
云姝偷偷一瞥,只见那封皮上用小楷写了“阴阳闺范”四个字,心中便是一突。
从来只听说过闺阁女儿学那女德、女诫,这阴阳闺范又是个甚幺东西?倒真没听说过。
不待她细想,国公爷便温声开口,“姝儿,为父知道你向来内秀,不愿意叫嬷嬷近身,便也罢了,如今照着书学却是不可再懈怠,免得以后叫旁人以为我国公府对子女疏于教养。”
国公爷虽慈爱,可对于规矩却极为看重,云姝那不着调的二哥从小便吃了数不清的板子,如今便也乖觉了。
云姝不敢违逆,乖乖点头,“女儿知道了。”
这副乖巧模样倒是让国公爷慈父之心顿起,深刻的眉目也不觉舒展开了,“莫要过于紧张,你自幼读书识字,这阴阳闺范同你以前读的书也没什幺分别,同样是礼数之书。”
这一番话让云姝的紧张情绪稍有缓解,此时才敢擡起头来,怯怯地盯着国公爷,一副听君教诲的模样。
国公爷越发和颜悦色,“此书有四卷,分为阴阳之理、男女之识、夫妇之道、子嗣之学。如今先从卷一学起,你就在这里看罢,有何不懂,直接问为父便是。”
云姝应了声好,纤长玉指按上书页,翻开细读起来。
这一读,却发现这阴阳闺范却不似她臆测的那般淫邪秽乱,开篇既点明“人不过万物之一也”,既为万物,岂能脱俗?非但凡夫俗子有欲,就连圣人也不能免俗。
云姝自幼熟读孟子老庄,素来爱看些深奥玄理,不免就打起精神,专心地看起这阴阳闺范来。
一口气读了几十页,云姝已是暗暗叫好,折服于这着书人逻辑之缜密。
人为何会有情欲?男女之欲岂非合乎天性?世人常以为礼义便该是断绝人欲,其实非也。
礼义乃是要节其行,而非断其性。人之贵者,不在无欲,而在于有欲而能知其理,有情而能察其心。
“有情而能察其心……”云姝喃喃复述,只觉中有真意,却一时体味不得,便囫囵略过,向下继续读去。
这一读,顿时香腮羞红,哎呀一声地又低下头去。
国公爷本见她读得入神,便只坐着悠闲品茗,这会儿听得云姝娇声惊呼,便放下茶盏,从她手中接过去书卷一看,轻声笑了。
“读到哪里,可是阴阳相应这一段?”
云姝读入神时早忘了这书是教那劳什子房中事的,谁知猝不及防,刚论完玄理,下一节竟突然开始“阴阳调和”了,就好像一位刚清谈完的名士,突然脱了裤子耍起下流,直弄得云姝又气又羞!
国公爷见她不肯说话,一副再不读了的赌气模样,便将书卷重新放回她面前,语气稍严厉了些,“平日惫懒些罢了,如今为父看着读书,你也耍起小性子来!”
食指在书卷上点了点,对她道,“就从这一节往下,出声诵读。”
云姝被父亲训斥得小脸通红,捧着书卷,硬着头皮读了起来。
“阴阳相应者,气息相应,开合相应。男之……男之阳具将硬未硬之时,女之秘户已自生潮。”
读了几句,她便额角发汗,晶莹的汗珠儿顺着白腻腻的颊,一路没入衣领,没了踪迹。
国公爷收回视线,擡眼一看,见她那红润的唇被洁白贝齿轻咬着蹂躏,又不肯说话了,便不禁皱了眉头,大手伸过去,两指塞进她唇缝间拨出唇肉,夹住小舌轻碾了一下,“莫装锯嘴葫芦,继续读。”
云姝呜呜叫了两声,眼儿里慢慢蓄起泪花,待国公爷把手指拿出去,她便只能强忍着羞耻,委屈巴巴地继续读。
“男之……精关欲动之时,女之花心已自吮吸。若男先动而女未至,或女先至而男未入,皆为阴阳不协,久而必伤。”
“阴阳交合,又有三候。初候乃阳气初触阴、阴门,阴潮未至。此时当缓,应以、应以……”
云姝呜地一下哭出声来,两行泪珠儿断线似的挂在脸蛋上,好不可怜,一双妙目水雾朦胧,睇着国公爷,期期艾艾地叫了两声爹爹。
国公爷心头一软,叹了口气,“罢了,惯会撒娇耍赖!”
说罢用拇指拭去她眼下泪痕,从她手里拿过书卷,“为父念着,你专心听便是。”
国公爷从她断开的地方继续读。
“应以龟头研磨花蒂,或以指舌相助,候潮水初生。”
“阴潮既至,内壁温软,此时龟头可入,然宜浅宜慢,九浅一深,令阴穴渐开。”
国公爷英俊威严,其声若出金石,低沉又格外有磁性。
便是读着什幺龟头、花蒂之类的话,也好似读论语中庸一般,声音平缓,气度从容。
倒显得云姝好似善羞善泣,面皮薄的跟蝉翼似的,一点事就羞得掉泪。
她心里难受的紧,觉得自个儿这样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的很,平白辱没国公府的脸面。即是女儿家都要学的东西,怎她就这般矫情?
可另一方面,心里面总隐隐觉得,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可不是这样,又难道是所有人做戏诓骗她?旁人不说,双儿和爹爹却是绝对不会欺骗她的。
云姝想得入神,神情便有些怔怔的。
国公爷看见那红彤彤的兔子眼睛,到底不忍心再苛责。
心尖尖上的女儿,他岂能不心疼?自幼便抱在腿上逗弄的奶娃娃,见了爹爹便甜甜地笑,那时候只希望这孩子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只是生于国公府,早晚有一天要嫁入高门,因而小小年纪,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云姝是样样不落。
可国公爷到底是男人,他又不许国公夫人插手云姝的教养,自然就没人提醒该叫云姝学房中事这一茬。
本朝并不以性为耻,反而不懂阴阳之理才是无知。国公爷又怎能容忍他的女儿日后被人嗤笑为无知?
数不清第几次叹气,国公爷终是搁下书卷,温声对云姝道,“是为父心急了,凡事皆应循序渐进才好,今日就学到这里吧。”
云姝擦了眼泪,心里不由得感动又羞愧,暗下决心,日后要把这矫情的劲儿给断绝了才好!
待她行礼退出书房,隔着门扉,却听国公爷吩咐李管事,“把陈姨娘带过来。”
陈姨娘……大抵就是云姝那日撞见的那妖娆丰满的女人了。
怎地爹爹刚教完她教书,就叫陈姨娘过来伺候?
云姝心里有些怪异,又不愿细想,便要离了这处,匆匆朝着她的景韶院而去。
从国公府书房到景韶院,须得经过府里的后花园。
云姝想起几日前在后花园撞到过的事,便不由放慢脚步,怕自己又一个不慎撞见些什幺场面。
阳春三月,后花园种着的大片西府海棠,一团团粉红开得烂漫,昨日下过雨,云姝踩着满地落英,正拨开一树花枝,谁知竟真看到些不堪的画面。
啊呀!她险些叫出声,连忙以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远处,一蓝衣美人稣胸半露,鬓发散乱,情意绵绵地盯着面前高她一头的锦衣公子。
那美人云姝认识,正是国公夫人的亲侄女,名叫谢琼枝。
云姝有国公爷疼爱,明面上没人敢给她气受,但暗地里的种种脸色,国公爷却鞭长莫及。
国公夫人不喜她这个婢妾生的庶女,大哥对她不假辞色,二哥更是喜欢寻她麻烦,谢琼枝自然也同气连枝,私底下对云姝没有好脸色,总是一副鼻子朝天的姿态。
今日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真少见。
云姝盯着瞧了一会,听不见谢琼枝说些什幺,只见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神情恨恨,一跺脚便跑了。
谢琼枝跑了,那背对云姝的锦衣男子却突然转过身来,一双锐利鹰眼穿破花枝,直勾勾锁住了她。
云姝一惊,见避无可避,只得乖乖走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大哥,我从书房往景韶院去,无意碰见,不是故意要偷窥的。”
她的视线规规矩矩停留在眼前人的腰带上,那缎带暗绣流云、松竹,绣工精致不凡,腰带下却干干净净,什幺玉佩香囊都不曾悬挂,如同季骋这个人一般冷清。
云姝没有擡头,不多时,听到从头顶上方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云姝向来有些怕这位大哥。明明同在一个府里住了十几年,偏偏越长大越不亲近。
季骋性子冷,话又少,云姝每回见他,都像是头一回见似的。
是以云姝听到他回话,便暗暗挪动脚步准备开溜,却不想听季骋又道,“今日的事,不要说出去。”
云姝自然连连点头,“不说不说。大哥,我能走了幺?”
话刚说完,便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发顶。
云姝也察觉到自己那话不妥,好像大哥是什幺洪水猛兽,吓得她恨不得立刻逃跑似的。
她又被头顶视线盯得心慌,不由就扯了个谎,弱弱道,“我、我饿得厉害……”
大约她瑟缩的样子有几分可信,那锐利的视线终于移开了,云姝听到他淡淡嗯了一声,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她的景韶院。
这日后,国公爷公务繁忙,一连几日没叫云姝读书,云姝乐得自在,弄了个躺椅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太阳。
双儿神神秘秘地走到她旁边蹲下,低声道,“小姐,你猜我听见些什幺?”
云姝一猜便知道是些八卦,顺着问,“什幺呀?好双儿,别卖关子啦!”
双儿这才得意一笑,颇有些解气的意味。
“前几日,有人在那海棠花树底下,瞧见表小姐哭哭啼啼地勾引咱们大少爷,说非他不嫁!”
“大少爷那是和长平公主订了婚的,肯定不会娶表小姐啊!于是表小姐竟说,便是给大少爷当妾,当通房丫头,她也愿意!”
“结果当面被大少爷回绝,说对她无意,还让表小姐自重,听说表小姐回去都闹着要上吊呢,还是咱们夫人过去劝才劝了下来。”
表小姐谢琼枝老是看不起她家小姐,如今有这样的丑事,双儿便想着讲给她家小姐听听,出口恶气。
谁知云姝听了之后,先是恍然大悟,又突然脸色一僵,小脸皱作一团,“完了,大哥该不会以为,是我说出去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