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欣回头,陈默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询问她要喝什幺饮料,那双和陈冰语七八分像的眼睛,腼腆又认真地注视着她。
白欣随口应付了几句,余光仍留意着身后,两道脚步声重叠响起,店员引着席锐朝他们桌前靠近。
诧异仅有方才一瞬,随即心中升起的竟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这个疯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各位,这位先生今天一个人来,单独等一轮要很长时间了,可以加入你们一起进去玩吗?”
很小的事,没有人会不同意。
白欣在男人重新进入到视线范围后就低下了头,装作不认识他。
约好了似的,男人始终也没多看她一眼。
简直是再陌生不过的两个人。
入场前工作人员机械地讲解着注意事项,提醒大家尽量跟紧彼此,五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两个男生分别走在队首和队尾,把三个女生护在中间。
白欣左耳进右耳出,心思飘远,只一味跟着同伴们走。
至于陌生人席锐,没人会安排他。
高诩走在最前面,人拽拽的不怎幺爱说话,很是冷淡。陈冰语在昏暗阴森的氛围里紧张地将白欣的胳膊挽紧,眼睛按捺不住地盯着前面男生的背影。
白欣脑子里装着事,完全没被不断出现的npc的尖叫和触碰所影响,注意到陈冰语的视线,想起她的嘱咐,在通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过道时,将她轻轻往前一推,陈冰语惊呼一声,扑在高诩身上,男生下意识将她扶住,两人顺势并肩而行。
帮助好友的目的已经达到,白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他们五个一路上紧紧挨着,途径了好几个房间和关卡,白欣很容易察觉到落在最后的席锐早已不见踪影。
她满腔怒火,连同另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齐齐堵在胸口,促着她想要冲到他面前将一切尽数宣泄。
上一次见面说过的话是白讲了吗?到底要缠着她到什幺时候。
退至陈默身旁时,男生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
“你要去哪?”嘈杂中,陈默俯身凑近了问。
白欣心绪不佳,下意识避了避,搪塞说东西掉了,就要越过他。
陈默还想阻拦,可就在他俩短暂的僵持下,中间的张曼已经害怕地不敢继续向前,鬼屋中噪音过大,又几乎没有光线,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没能注意到后方。眼看退伍快要分散,白欣推了推陈默,示意他护着瑟瑟发抖的女孩先走。
“可是……”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一点都不害怕,但如果我东西丢了会很麻烦,别担心我了,多照顾下其他人,我去找工作人员帮帮忙,找到了会跟上来的。”
陈默无法,目光沉凝地最后看了眼女孩迅速融入黑暗的背影,引着张曼追上另外两人。
-
白欣循着来时的路线,经过好几扇门,才终于看到站在漆黑房间中的席锐。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听到动静扭头,很是稀疏平常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言辞笃定,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折返,特地在此等候。
见席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白欣顿时意识到自己回头寻他的举动正中男人下怀。又一次被牵着鼻子走,心中愈加恼火,迈步向前迫不及待想要看清他得意的嘴脸。
质问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注意到男人空洞失焦的双眼,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分明极近,可他的视线甚至无法准确落在她面上,只是茫然地朝一个大概的方位望。
白欣的愤怒突然被截断。
“你看不见?”忍了又忍,她还是问。
“嗯,”席锐的反应很平淡,“我有些夜盲。”
托妈妈重视养生的福,白欣从小营养摄入全面,夜视能力一向优于常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黑暗中几近失明的人。
白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总归找回了些许理智,挪到男人身旁,同他一起并排靠在墙上,开口时已然恢复冷静:“这次你又要怎幺解释?”
“解释什幺?”
白欣都快要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傻充愣了。
“为什幺又跟踪我到这儿?不是都说不要再打扰我了吗。”
“是。”
“那你还!”
“可我没答应。”
白欣一噎,再次被眼前人强盗般蛮横无理的逻辑堵到哑火。
空气凝滞几息,白欣复又启唇:“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很败好感吗?席先生。”
“哈,”男人轻笑一声,侧身朝向女孩所在方向,即便他眼中仅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什幺也看不见,“可你还是来找我了不是吗?”
“……那也是为了和你划清界限。”白欣憋闷,“我要是不来你又要怎样,难道要在我朋友们面前继续对我死缠烂打吗?”
“别总把我想那幺坏。”席锐语气十足委屈,“你不来我也没法往前走,我怕黑的。”
说着他伸长胳膊去够白欣的手,在她轻微抗拒下将自己的脸贴向女孩的掌心,可怜巴巴:“你没听说过幽闭恐惧症吗?”
一手的冷汗。
白欣用力抽回手,犹嫌不够似的朝空中甩了甩,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又是夜盲又是幽闭恐惧症,那你干嘛还要进来这里,有病吗?万一死里面了还要工作人员给你收尸,你晦气不晦气?”
席锐又笑了起来,笑声听着比方才还要愉悦:“你关心我。”
白欣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男人沟通,他根本听不懂人话。
周围仍然有npc卖力的尖叫声和机关的响动,恐怖的氛围时刻在线,却都被两人当做无关紧要的背景。
“我可不会讨人嫌到在一群吵得要死的小孩儿面前找你搭话,不过,”席锐手掌抚上自己被女孩摸过的那半边脸,似在回味,“你陪他们参与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觉得无聊吗?你玩得可一点都不开心。”
他微微倾身,凭感觉凑到白欣耳边,柔声引诱:“我知道你喜欢什幺,我可以带你体验真正有趣刺激的挑战。”
“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为什幺要给你这个机会?”白欣嗤笑,这人翻来覆去总是这幺些说辞,“你上次的表现可是很差劲呢,席、锐、先、生。”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被她咬得万分讥诮。
夹枪带棒来回间,似乎有异响正朝着他们缓缓逼近。
白欣不以为意,正如席锐说的,反正只是个没什幺参与感的无聊游戏,她清楚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席锐反倒是竖起了耳朵,食指贴在唇边,嘘了一声,装模作样聆听片刻,旋即冷不丁扭头再次凑近白欣,唇瓣轻启,故弄玄虚:“你知道吗白欣。”
“进场前工作人员强调了许多注意事项,你大概没有认真听。”他语声越来越低,气息却越来越近,“落单太久的人是会触发隐藏惩罚的。”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鬼怪npc尖叫着分别钳住了他们两个,在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将二人一齐拖进隐入房间深处的巨大柜子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