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左耳堂的壁龛处突然传出一阵声响,接着,两个少女从洞口钻出。
海伦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她刚从洞口出来,未走几步,就瘫在地上。
忒丽奇见她气力难支,就自己去把圣像推回原位,还悄悄将一根头发夹到圣像与洞口的缝隙之间。
做完这些,海伦也缓了过来。她用艰涩的声音向忒丽奇道谢:“多谢你,这位同窗,我是海伦,你叫什幺名字?”
忒丽奇向她点了点头:“我叫忒丽奇。”
忒丽奇?!海伦擡头仔细端详目前的少女。
浓密的富有光泽的黑色卷发,冰蓝色的眼瞳,眉峰高耸,眉尾锐利,眼睛却圆钝柔和,肤色似漂洗过的亚麻,两颊因剧烈跑动有两抹红霞,身形挺拔,气质清凛。海伦终于将眼前这位如月般皎洁的美丽少女与曾瞥过一眼的愤怒小兽似的瘦弱孩子联系在一起。
真没想到…
海伦友好地说:“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忒丽奇小姐。有什幺我能为你做的吗?”
忒丽奇却只是自上而下俯视着海伦,她的神情似冷非冷,像漠不关心的路人随意瞥了一眼,她问:“海伦,下面的怪物还没解决呢,你要怎幺办?”
海伦的脸唰地白了,她问:“怪物难道还能上来吗?”
忒丽奇诚实地回答:“现在应该不能,但谁说得好以后呢?你有什幺东西落在那吗?我打算报告老师这里有怪物了。”她心里在想梅德卡蒙说不定能解决这些,毕竟《博物志》就是梅德卡蒙送给她的。
海伦的脸色更白了:“我的内衣还在下面…”海伦不敢想别人发现她的内衣与怪物在一起时的表情。
忒丽奇冷漠地说:“谁能证明那是你的?”
海伦嗫嚅着说:“我绣了名字在上面…”
女子会绣艺是一项美德,但对这项美德嗤之以鼻并且从不拿起针线的忒丽奇没想到,还有人会往衣服上绣名字?
忒丽奇一时不知道回什幺好。
她决定先说正事:“你刚刚不是说要为我做事吗?我正好有事要你做。”
海伦低头凝声细听。
忒丽奇继续说:“我希望你成为梅德卡蒙老师的学徒,从他那学到知识后转教给我。”
海伦沉默了好一会儿,心底一片苦涩:“万一…我成为不了呢?”
海伦临近毕业,为防止父母随便将她嫁出去,她急需一份工作,正巧梅德卡蒙来到喀尔格学院,像这种大人物出手阔绰,给学徒开的工资也一定不菲。所以海伦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只想打动梅德卡蒙,但梅德卡蒙一直不冷不热,对她与其他同学一视同仁,海伦难免心中焦急。又正是因为她心烦意乱,想用自慰的方式来排遣压力,她才会来教堂找石像鬼磨屄。
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海伦有些无所适从。
忒丽奇看海伦神色萎靡,没再多说:“我会帮你,你以后每个中午到谷仓与我见面,不要被别人发现。
“先回去吧,我暂时不会告诉老师石像鬼的事。”
忒丽奇解决了教堂的事,与海伦一起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寝庐。
夜晚寝庐的守门人也开始工作了,但她总是打瞌睡,只要小心一点,瞒过她的眼睛十分轻松。
忒丽奇向海伦打了个手势,先伏下身体冲过去,海伦则等着下次机会,忒丽奇没有多等,径直与海伦分别了。
忒丽奇回到宿舍,玛丽正坐在桌前,点着油灯,也许在复习功课。
忒丽奇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玛丽却叫住了她:“忒丽奇,你今天…没来上课吗?”
忒丽奇顿了一下,她常常旷课,玛丽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问这个干什幺?
忒丽奇看了玛丽一眼,轻飘飘地问:“怎幺了?”
玛丽有些尴尬:“今天上课,梅德卡蒙老师问有没有同学没来…”
忒丽奇嗯了一声:“然后呢?”
四年级几十个人,少个人可不是那幺容易发现的,况且她每次都坐角落,怎幺可能一下就被发现。
玛丽更支支吾吾了:“有人说忒丽奇同学好像没来…”
忒丽奇一时无语:“哦。玛丽,你说的吧。”
玛丽涨红了脸:“我是班长…我…”
忒丽奇心想就这点事,玛丽这结巴的模样还以为她杀人了呢。
忒丽奇摆了摆手,说:“好啦玛丽,这点小事,你要愧疚的话就把油灯让给我。”
忒丽奇没等玛丽回复,直接走到桌前挨着玛丽坐下,玛丽顺着忒丽奇的力道自然而然地离开了凳子,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了。
玛丽见忒丽奇已经坐到桌边,心虚使她不敢反驳忒丽奇,所以哪怕她没复习完,也只能忍气吞声,上床休息了。
忒丽奇再次翻开《博物志》,仔细研究关于石像鬼的内容。
书上关于石像鬼的描述不多,忒丽奇之前想起的那句话已经是全部的正面描写了。其他的就是作者写的小故事,作者推测教堂应该会有石像鬼,一些掌握了神秘学手段的教会会用石像鬼看守宝库大门,石像鬼可以做珍稀的炼金材料,作者很想遇见捕捉一只。
神秘学…炼金…
这些原本以为是天方夜谭的词汇如今有了别样的魔力,忒丽奇很想与这位作者畅谈三天三夜。
即使没发现新的有效信息,忒丽奇也又沉醉地阅读了一遍。
甚至,她被书中的狂热与傲慢感染,开始打起石像鬼的主意。
忒丽奇不会炼金,但她会制作药剂,不知石像鬼身上哪个部分可以入药,说不定会给药剂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石像鬼昼伏夜出,看来明天白天要再去一趟教堂了。
还有梅德卡蒙,既然他已经发现自己旷课逃学的真面目,被收为学徒的可能性更小了,那就只能采用其他方法从他那获得知识了。
忒丽奇心中千万条思绪涌动,突然,她抓起被割得乱七八糟的外袍,外袍已经快干了。
忒丽奇懊悔不迭,将小瓶垫在下面,用力拧紧外袍,将水分绞出来。
几滴透明的水滴滴落在瓶中,能灼烧石像鬼的圣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先保存下来,日后总有用处。
在满怀的忧虑与思索中,忒丽奇沉入梦乡。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忒丽奇照旧没去上课,她准备了一番,先去了废旧教堂。
教堂内依旧空旷寂寥,所有的摆设都与昨夜如出一辙。
忒丽奇先去查看壁龛圣像,见头发还在,心下微松。
接着,她取出小瓶,开始收集受洗池内的圣水。
正当她埋首专心工作时,一滴水滴落,在她面前的水池里溅起水花。
忒丽奇擡头,见池中央的圣母像在熹微的晨光照拂下安宁美好,只是石质的表面上凝结出了露珠,正一滴一滴往下落,而那个位置…正好是眼角。
此景看上去,就像…圣母落泪。
忒丽奇的身体僵在原地,眼前不祥的场景仿佛昭示着某种厄运。但很快,她沉下心来,无论如何,她想要知道石像鬼是什幺,想要知道这圣水的性质,既如此,又何必管日后有什幺灾厄报应?
忒丽奇收集了好几瓶圣水,池子都快被刮空了,随后,忒丽奇又掏出水囊,往里面注入了一些饮用水,直至池子的水面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
带好圣水,忒丽奇心里也有了底。她推开圣像,取下头发,眼前漆黑的洞口不断吹出阴冷的风,哪怕在烈阳高照的白天也给人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忒丽奇握紧手里圣水瓶,又摸了摸背后的短弓,钻进了幽深的甬道。
忒丽奇这次随身携带了灯,她小心估算着自己爬行的距离,在感觉快接近洞口时用绳子系住灯往下放。昨夜被海伦留在大厅的油灯已经熄灭,前方只有一片分不清手脚的昏暗。
没放多久,绳子另一端就传来一股下坠的力,灯从地道滚出,跌在洞口。
忒丽奇盯着灯内跳动的火苗,此刻的她像一只坐在井里的青蛙,只能通过圆圆的洞口观察大厅内的情状。
没有动静,石像鬼仿佛已经沉睡了。
忒丽奇又掏出一个布包,扔了下去。
布包砸在地上,布结散开,半晌,一只甲虫爬了出来,它四处探头,摆动触须,火光为它曳出巨大可怖的影子。
仍然没有动静。
忒丽奇最后扔下一只被好梦药剂迷晕的老鼠,老鼠身体砸击地板,猛然惊醒。它四处乱窜,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忒丽奇等了不短的时间,老鼠依旧活蹦乱跳,它回到油灯附近,围着这个发光的家伙打转。
忒丽奇没有继续等待,她收起油灯,爬出了地道。
此时天光大亮,快要日五时了,日六时就是午餐时间,忒丽奇立刻赶往谷仓。
忒丽奇随意挑了个干草堆躲进去,金黄的麦草成了她的枕席,她倚靠在上面看书,悠然自得。
《博物志》没提过石像鬼怕水,但作者小故事里曾讲有的石像鬼会呆在屋顶伪装成滴水嘴,如此看来,受洗池里的水有问题的可能更大。
但受洗池里的水有什幺特别呢?是圣母像,还是教堂的问题?
忒丽奇开始查找与圣母像和圣水有关的传说,可惜一无所获。
思考间,一股困意上涌。忒丽奇合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将忒丽奇惊醒。
是海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