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逼近

瑛瑛去灶下生火淘米。海桐刚服过药,身子骨虽松乏了些,心口却像压着块石头般沉闷。她没扰忙碌的丫鬟,独自迈出院门。

“你忙着,我出去透透风。”

暮风穿过松林刮过来,满是清苦的松脂气。她试图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件件从脑海里剥离出去,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偏。

回过神时,残阳已坠下山脊。半天青灰,半天压着沉浑的血红。

山道风口处,静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隔着数十步,暮霭浓重,看不清面容,只有个挺拔峭立的轮廓。海桐心头猝跳,脚尖下意识朝那方向挪了半寸——只一息。

那人动了。脚步不疾不徐,极稳极沉,迎面走来。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海桐周身血脉如骤堕寒潭。她僵立在原处,眼看着他停在三步之外。

海桑视线在她惨白的面庞转了一圈,最后垂下去,定在她悄然缩回半寸的鞋尖上。

“见着是我,很失望?”他唇角微挑,嗓音浸着漫不经心的凉意。

海桐别开脸:“庄主大驾,有何贵干。”

“这话该我问你。”

海桐不再搭腔,拢紧袖口转身便走。

“跑什幺?”海桑的声音咬在身后,阴冷如丝,“在这庄里,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后脊一僵,双足如钉入青石板。海桐指尖生寒,渗出细汗。

海桑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山林残雪的料峭寒气,脚下未停:“跟上。”

他径直往烟海阁走,熟稔得如履平地。海桐盯着他靴跟上干涸发白的几处泥渍,掐紧掌心,默不作声跟在两步之后。

跨入柴扉,择菜的瑛瑛瞧见海桑,面色瞬间煞白,险些踢翻脚边竹篓:“庄、庄主……”

海桑连眼风都未施舍,撩袍径直跨进主屋。

屋内未点烛火,光线昏沉。几案上摊着晌午翻过的半卷旧书,穿堂风拂过,纸页哗哗作响。海桑背对着门立在案前,修长的手掌沉沉覆在纸页上。

指尖在卷沿停了停,随后将书合拢随手拨至一旁。动作不重,海桐却觉整间屋子都像被他当场拿获的私窦。

他今日有些异样,未见平日的冷厉,反倒透着股游刃有余的散漫。

海桑侧过半边清隽的轮廓,眼尾微挑:“昨夜闹成那副模样,我还当今日得来替你备口薄棺收尸。”

海桐眸色如寒潭死水:“不劳庄主费心。”

“出了一趟后山,嘴倒硬了。”

海桐垂手不语。海桑就那幺倚着窗棂,平静地看着她。

“那张喜帖,哪儿来的?”

“秋水慈身边的人送来的。”海桐冷声道,“若无人特意递帖,我都不知道庄主要行大礼。”

“山门谁放的行?”

“当值的守卫。”海桐迎上他的视线,“帖上火漆是真的。他一个侍从,敢拦新夫人的手笔?”

海桑喉间溢出一声轻讽:“她让人递帖,你就真敢接?几时这般听话了?”

“庄主大婚是门面喜事。我去瞧一眼,瞧瞧我这好弟弟如今有多风光——有何不可?”

风掀案上残纸,沙沙作响,两人之间一片冰冷凝滞。

“昨夜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海桐索性撕下遮羞布,声音虽微颤,眼神寸步不让,“指使下毒杀人的人你不管,倒巴巴跑来后山盘问我?”

海桑眼底的戏谑寸寸敛净:“我为何要问?难道不是你自讨苦吃?”

“我要是真横死在昨夜,你这满腔怨毒又该往何处摆?”海桐冷冷盯着他,“你未必痛快,不是幺?”

屋里死寂下来。他倚在窗边没动,神色隐在阴影里,视线如淬了毒的刃尖,刮过她的脸。

“就凭你这张利嘴,”他嗓音沉缓,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我早该熬碗哑药灌下去。”

海桐后颈生寒,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铜盆架前舀水净手。哗啦的水声掩不住她微乱的呼吸。

她拭净手背,背对着他道:“庄主要是专程来寻晦气的,请回吧。我很累,不想同你吵。”

身后没有立刻接话,唯有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一下下踱了过来。

身前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海桑不疾不徐地停在她咫尺身后,截住去路,将她困在墙角与木架之间。

外头带进来的寒意无声漫过肩背。极淡的吐息扫过耳廓,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小的战栗。

“不想吵,”他学着她的语调低笑了一声,轻缓发冷,“那你想做什幺?”

海桐掌心撑紧身前的冷硬墙面,指骨用力以至泛白。

海桑并未再动作。片刻停顿,身后的阴影悄然移开,压在背脊上的寒意随之一空。

海桐脱力般吐出一口气,回过身时,海桑已踱回案旁,从容打量着空盏,仿佛方才的逼近只是错觉。

“人都进来了,”他擡眸,语调重回散漫,“姐姐连口温茶都不舍得给?”

海桐稳住发颤的膝头,转身走到炉旁提起温在炭上的铜壶。她刻意放缓动作,将微烫的茶汤倾入青瓷盏中,借着腾起的一缕白汽平复翻江倒海的恶心。

茶水斟毕,她托着茶盏走上前,平平递出。滚水隔着薄瓷烫得指端生疼,茶汤微晃,漾出细碎的涟漪。

海桑不接,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发颤的指节。

海桐咬死牙关,托着滚烫的杯盏寸步不退。

良久,他才伸手接过。冰凉粗粝的指背擦过她的手背,海桐如触剧毒,触电般猛地缩手。

海桑浅啜一口,随手将茶盏搁向不远处的妆台。

案头微光下,正立着一只深紫色的细陶小药瓶,瓶颈那圈泥金竹纹隐隐浮动。

那是唐凌峰留下的解毒丸。

海桐呼吸骤停。

海桑缓步踱至妆台前,端起陶瓶,拇指在那圈泥金竹纹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这药,服过几回了?”

海桐掌心泛凉:“……两回。”

海桑未再追问。他平静地将陶瓶放回原处,瓶底严丝合缝对齐台角。

他转过身,“后山山门,没有我的牌令,半步不许出。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话音未落,他自大袖中摸出一只淡黄色的琉璃细颈瓶,拇指挑开木塞。

暗褐色的浓稠药汁在瓶中微微晃荡,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微腥与苦气。

海桐死死盯着那只药瓶,嗓音彻底变调:“这是什幺?”

海桑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哑药。”

海桐面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尽。她仓皇倒退,腿弯重重撞上身后小榻。

海桑伸手,五指落在她肩上。力道极轻,却像座沉铁山峦压落下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海桐被他按着,一寸一寸陷坐进榻沿。

“海桑……犯不着这个!”她喉咙发紧,呼吸急促得变了调,“你一句话,我闭嘴便是!我不出后山,往后一步也不踏出去!我这条命全捏在你手里……你何苦拿这个来折磨我?!”

海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手指寸寸收紧,直至冰冷的指关节陷进她单薄的肩胛骨肉里。他眼神深冷无波,静默地看着她,久得像在端详一头绝望的困兽。

猜你喜欢

窈窕艺女,官人好逑H(强制)
窈窕艺女,官人好逑H(强制)
已完结 lazylazylazy

我开始后悔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只是怕亲手将我的真心葬送… 我是勾动京城半边风月的艺女,那位世人皆道铁石心肠,不近女色的官人不也败在了我手里。 第一人称    男洁    短篇

异世界性转重生本应成为女主的我怎么可能堕落为魔王宠姬
异世界性转重生本应成为女主的我怎么可能堕落为魔王宠姬
已完结 咤姬赤

顶尖大学法学院毕业,却过着苦闷社畜生活的30岁律师李剑良,在一天下班的路上遭到吸毒过量的陌生小太妹纠缠,两人在地铁月台上推挤,却双双失足跌下铁轨,李剑良被疾驶而来的地铁撞上,当场殒命。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女婴,来到名为「提利亚帝国大陆」的奇幻世界,诞生于艾因沃特公爵家中,并被命名为「芙蕾雅·艾因沃特」。  带着转世记忆的芙蕾雅从小聪慧过人,还具备惊人的魔法天赋,在父亲艾因沃特公爵的领地—帕兰诺公国和妹妹一起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成年后,芙蕾雅出落地亭亭玉立,拥有一头银白长发、窈窕的身材和端庄优雅的气质,加上在魔法领域的优异成就,使她不仅成为帕兰诺公国人民的骄傲,也在提利亚帝国首都的贵族圈里声名大噪。即便她还没办法坦率地面对女性身体的情欲,也老是逃避父亲的催婚,但总之也算是过上了前世梦寐已求的爽文女主人生。 然而,长年承平的帝国皇室已经被奢靡的生活腐蚀殆尽,而东方的魔族则在新任魔王奥托·塔尔塔洛斯的带领下迅速崛起,传说奥托得到过远古魔神路西法的青睐,他所带领的魔族部队所向披靡,也对富饶的帝国虎视眈眈。 随着黑暗逼近,芙蕾雅逐渐发现,她似乎并非这部重生爽文的龙傲天主角。但她更想不到的是,后续的剧情画风竟会朝她从未想过的方向急转直下…… ── 原则上每周五更新。有肉有剧情,慢慢看。

花鸟使
花鸟使
已完结 晚上更新

自从被选为皇帝的秀女,林婉儿想着终于能改变命运,结果半路遇见劫匪,当了压寨夫人,没日没夜的被操弄…… 当然,上林署也不是吃素的,没多久就被解救出来,可不成想,刚出狼群,又入虎口。 替皇帝选妃的‘花鸟使’也是垂涎她的美貌,将其豢养在宫中。 就在天子脚下,玩弄他的女人…… 自此,她唯一的念想,就是能见到皇帝。 在盛唐长安的暗面,上林署的花鸟使表面为皇帝挑选秀女,实则将美人献给权贵,换取无尽利益。乡下女子林婉儿,美貌如花,却因一场阴谋沦为权贵的玩物。她在屈辱与痛苦中挣扎,被花鸟使萧逸训练为勾魂的利器,辗转于将军、尚书床笫之间,身体被糟蹋,心却淬炼如刀。忠于皇帝的花鸟使赵珩闯入她的世界,誓将她送入宫中,却在她的妖媚与泪水中沉沦,陷入忠诚与爱情的撕裂。林婉儿能否用这副被玷污的身子,翻转命运,血刃仇敌?在这场淫靡与阴谋交织的游戏中,她将从无助的羔羊,蜕变为掌控权欲的复仇女神。

我是怎幺被我姐害了一生的(gl纯百)
我是怎幺被我姐害了一生的(gl纯百)
已完结 嗯嗯是这样的

1988年5月份的那个下午,第一次在大麻带来的欣快中飘然浮沉时,我脑子里想的是我姐的嘴唇和身体。 ————    姐:安吉尔•艾伯洛  妹:尤利亚•艾伯洛乐队吉他手姐姐,在业余球队兼职的学生妹妹 互攻。 姐姐不洁。 不合理之处都是编的。     (不写黄了,但是其它平台不让搞骨科。但是我就要搞。所以还是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