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年轻啊奇怪的很,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反而不想生小孩了。”姑婆夹了一颗花生米,继续说道:“拾玉,你可不能跟那些人学啊,你看勒青、你婆婆、你姐姐都对你多好。”
桌上没人说话,林勒青放在桌子上的手蜷起又松开,最终选择了沉默。
“要我说还是现在好的日子过多了,娇气的,你看看我们以前,生小孩就跟下崽一下,早上生下午就能下地干活。拾玉,你年纪也不小了,再等两年可就不好生咯。”
“而且林家男孙不多,你得给勒青传宗接代啊。”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周拾玉握紧筷子,桌下的手抓着裤子用力到骨节发白。
突然那只温热的已经有了男人骨骼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南歇擡头看着对面:“姑婆,听说你的两个孙子都上小学了。”
对面人立刻笑起来,南歇的话属实戳到了她的心巴上,南歇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椰汁又说:“还听说敏哥赌博欠了几十万,房子卖了,老婆跑了,那现在赌债都还上了吗?”
姑婆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南歇像没看到,这个众人眼中冷冷清清的少年此刻勾了点软笑,看起来温和又乖巧,“还听说花姐老公出轨,最近在打官司呢,她那两个小孩归谁?”
敏哥和花姐都是姑婆的孩子,她脸色难看得快要撅过去。
众人回过味,南歇这是让她管好自家那一堆破烂事,少插手别人家的事。
林千结和李香草急忙打圆场,“吃菜吃菜,姑婆你尝尝这个炖肉,你最喜欢吃的。”
林勒青也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到周拾玉的盘子里,低声说:“姑婆老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
周拾玉嗯了一声,吃了那块粉蒸肉。谁都不知道,桌子下,周拾玉紧紧握着少年的手,似乎想从那只清瘦的手中汲取点力量。
吃完饭,各家亲戚过来看婴儿,周拾玉起身去卫生间。
酒店天台门后,这段时间不见,少年又长高一点,身形也变宽了,能把周拾玉整个拢在怀抱里,周拾玉脸埋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后腰的衣摆。
南歇亲了一下她的耳廓,趁机道:“年龄大的男人就是麻烦,嫂子,你看我就不会让你这幺为难。”
怀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周拾玉松开他,皱了一下鼻子,“算了吧,你也没强多少。”
南歇看她心情好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揽着她的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语气却很庄重,“嫂子,无论什幺时候什幺事情我都站在你这边。”
周拾玉面色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是,我知道了,小朋友。”
南歇凑到她面前,呼吸很轻,嘴巴张张合合:“那嫂子还想看吗,你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的嘴巴。”
周拾玉捏住他的下巴,“设计师不应该看看她的作品吗?”
南歇一改常态,用嘴唇摩挲一下她的手指,轻声说:“再等一等,我还没准备好。”
周拾玉不解,南歇亲了她一口,神秘道:“准备给你的惊喜。”
*
从酒店回到家,天边零星散着还未散去的晚霞,周拾玉也没管身后的林勒青换上拖鞋朝卧室走去,她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但林勒青拉住她,眉心皱起,“老婆,你还为姑婆的话生气吗?”
周拾玉转身,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林勒青,半晌,展颜微笑,“没有啊,我没因为她的话生气。”
林勒青眉头越皱越深,从吃完饭她身上的情绪不对劲,怎幺可能没生气呢。
林勒青把她拉到沙发上,跟她膝盖贴着膝盖坐下,“拾玉,姑婆那人说话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周拾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照进来的暗蓝色光线让她神情莫名,直到把林勒青看得不安,她才道:“勒青,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但不是因为姑婆的话。”
她脸上没了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海水浸没的幽蓝深沉的表情。
林勒青道:“那是因为什幺?”
周拾玉突然很失望,四肢百骸仿佛灌满海水很疲惫,南歇都能看清楚的事,他竟然看不明白。
“老婆,你跟我说,到底是因为什幺?”
手被他晃了晃,周拾玉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很轻:“我不舒服的是,餐桌上你和你们的家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你们让我一个人面对她的各种刁难和责问。”
这让周拾玉想到了爸爸出事后她一个人面对四面八方的谩骂指责。周拾玉难听话听多了,姑婆说的那些不算什幺,她也没放在心上。
她真正伤心的是他们的态度。
白天餐桌上但凡他们林家人能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她都不会这幺寒心。
而南歇心思比林勒青细腻敏感得多,他明显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跟她说什幺事都会站在她这边。
林勒青瞠目结舌,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低下头不说话。
天光一点点被吞没,屋里的壁灯只能照亮墙角的位置,到客厅沙发已经微弱到看不见,周拾玉想起身离开,但林勒青出声叫住她。
“老婆,我们谈谈吧。”
周拾玉犹豫一瞬重新坐回去,“好,谈什幺?”
“谈谈怀孕的事。拾玉,我真的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而且其实她们有些话说的没错,越大越不好生。”
昏暗中,周拾玉抿唇不说话。
林勒青握着她的手,诚恳道:“老婆,我可以给你们好的生活条件,孩子生了以后也不用你操心,保姆月嫂还有我妈都会照顾你们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周拾玉动了动唇,声音听起来冰冷坚硬:“我不想生。”
“为什幺?”林勒青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激动,“到底为什幺啊,拾玉?总得有个理由吧,你告诉我你到底怎幺想的。”
他说着说着强硬起来,不自觉带上在办公室跟属下问话的语气。
周拾玉想着陆昭女士的经历,心中惶然,口中答道:“不生就是不想生,没有什幺理由。”
林勒青盯着她,那双眼睛像把锋利的刀想要把她里里外外看清楚,良久他起身嘭一下摔门离去。
周拾玉像被抽干净力气,一下靠进沙发里。
南歇知道他们吵架是林勒青出现在实验室,他脸色不好南歇问起,他才跟南歇说的。
正好惊喜准备得差不多了,南歇便趁休息的时候给周拾玉打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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