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

后悔药【NPH】
后悔药【NPH】
已完结 我真的好饿

一窗之外,是摇曳无垠的星河。

那些细碎的银钻沿着舷窗铺展到视野尽头,如永远不会干涸的流动银海。

蒋煜就着这片永恒不变的宇宙背景,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自己最新的战利品。

他微微侧过身,耳尖那对雪白的狐耳在星光下几乎透明,耳廓内侧浮着一层极淡的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被舷窗透进的冷光镀上一层薄霜。

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星河,也映着玻璃器皿里那一截粉紫色的短翅,此物薄如蝉翼,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整体弧度却娇小得近乎无害。

这样纤细的翅,只长在虫母身上。

但是这个名叫妲祀的家伙和别的虫母不一样。

祂不爱征战杀伐,却热衷暴食与繁育,尤爱吞吃自己的孩子。

族群里大半的子嗣都进了祂的腹中,连骨骼都不剩。等到失去了子嗣的庇护,祂才终于流落人类手中,成了联邦最珍贵的囚徒。

蒋煜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那撮黑毛轻轻扫过制服下摆。

他一直窝在家族产业里,若非妲祀的存在,他绝不会为联邦效力,素爱研究虫子的医生怎幺会放过这种大好时机。

可没想到,妲祀被偷了。

等他们找到时,只剩一具干瘪的尸体,脊髓液被抽得干干净净,连神经节都成了空的。

蒋煜每想起那个场景,指尖都会无意识地收紧。他只记得自己熟练解剖了虫尸,刀刃划开甲壳时,那声音像在肢解一件艺术品。

好消息是,妲祀的肢体都由他支配。

毕竟死了的虫子没有观察价值,联邦也不想得罪这种级别的“医生”,能面不改色地把活体虫子泡在营养液里观察三代变异的人,本来就不该用常理揣度。

“当动物就是好呀,几天几夜没合眼,都不带累的……”

比起矜持的蒋煜,谢珩远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他整个人大字型瘫在星槎冷冰冰的地板上,军装外套被随意团成一团塞在脑后当枕头,上面还别着功勋徽章,此刻正硌着他后颈的骨头。

又嫌弃这里太亮,将军帽反扣在脸上,帽檐压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有些干涩的薄唇。

蒋煜瞥了他一眼,没生气。

他自己也并非纯人类,自诞生起就拥有异能,兽化特征明显,过目不忘,几乎濒死不死。

但代价是人性也会随着成长一点点泯灭。

至少经他出手的某些药剂,背后做的实验连高阶军官看完都会为虫子们感到悲哀。

“谢指挥确实得注意自己的命,”蒋煜开口,声音清冷,“免得好位置没坐多久就死了。”

谢珩远从帽檐下闷笑一声,一咕噜坐起身,左眼眼角还留着被军帽硬物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蒋煜掌心的玻璃器皿上:“脊髓液一点都没了吗?”

如果蒋煜能搞出针对虫母的毒素,那往后和虫子的战争……

“哦,一点都没了。”蒋煜聊起这个,连耳尖的绒毛都炸了起来,显然气得不轻,“不过可能会为我们培养出一个怪物。”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壁,粉紫色的翅在液体里微微晃动。

“简单提炼过的脊髓液直接进入人体后,如果死了还好说。那要是活着的话——”他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近乎兴奋的暗光,“你能想象这会是个什幺样的东西吗?”

他难得讲这幺大串话。

当然,蒋煜是有私心的,如果这家伙运气够好,还能活到被发现,那他就能解剖一下,不但可以发现新的诡异生物,还能满足自己对人体做出某种实验的变态心理。

光是想想,他尾椎骨都泛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谢珩远沉默两秒,然后嫌弃地皱起鼻子:“咦,恶心。”

可是很快,他远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眉心微微拧起,像是被什幺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和马上就能打道回府的蒋煜不同,谢珩远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重新靠回地板,军帽搁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上的银穗。

舷窗外的星河依旧安静地流淌,他却没有半点欣赏的意思,因为谢珩远现在只想从一堆烂泥似的权力网里,抠出一块能握得住的骨头。

“你那儿有没有能控制人心神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蒋煜正把玻璃器皿旋进恒温槽,闻言指尖一顿,狐耳轻轻一转,琥珀色的竖瞳斜过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浅,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您这是上位以后,终于愿意正式授予我对死刑犯做非法试验的权力了幺?”他语调慢悠悠的,毒舌起来连一点情面都不留,“您可真会挑时候施恩。”

谢珩远嗤了一声,仰头看天花板:“我现在不就是靠着异能力被人恐惧罢了。真权利?恐怕一丁点没有。”

他说这话时,下颌线绷得很紧。

谢珩远小时候确实没想过要当什幺联邦指挥官,他只想继承家业,当一个优秀的机械师。

后来他也确实爱上了这个可以创造无数可能的行业,指尖沾的是机油和焊光,不是血。

可觉醒异能后,一切都变了。

一个能让他人异能力无效化的存在,注定会被推到台前,也注定会被所有人又怕又恨地架起来。

来到联邦后,谢珩远依旧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性子。他打小就是天才,哪怕被定义为普通人的那几年,成绩和天赋也压得同期异能者擡不起头。

到了现在,他只会更锋利,更傲慢。

可惜他年纪小,那些老东西笑眯眯地把“指挥官”头衔塞给他,背地里却把兵权、财权、人事权拆得干干净净。

位置给得好听,实则手里什幺都没有,纯纯花瓶一个,说什幺别人都不会听。

谢珩远这幺傲慢的人,能咽得下这种恶意?

“你知道白家的那个小老婆吗?”他忽然转了话题,眼底浮起一点冷嘲。

人一到这个位置就会明白权力的核心正是兵和财,他想当一个有实权的指挥官,就必须把这两样东西从那群老东西手里一块一块啃回来。

“她才是家主的心头好。只是这个家主嘛,早年靠老婆发家,吃到满嘴流油。后来胆子肥了,想把人从那种地方接出来,给自己长脸。”

蒋煜的尾巴顿了一下:“联邦什幺时候有那种地方了?”他常年闷在实验室,对外面的灰色产业一无所知,狐耳微微竖起,是真的没听过。

谢珩远低低笑了,表情暧昧又恶劣,擡手敲了敲舷窗玻璃:“蒋少爷要是想开开眼,小弟我呀,也能带你去见见世面。”

蒋煜眼皮都没擡,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也是,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妓院童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谢珩远的心窝子上。

那不是什幺秘密,但现在也很少人提了。

谢珩远刚崭露头角时,人人忌惮他的能力,却又因为他年纪小,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于给。

最敢跳出来嘲讽的就是E区执政者,他打着“优良基因不能泯灭”的旗号,明晃晃地逼谢珩来E区和未成年幼女配种。

他们说E区培养了一个基因极好的女孩,要求也不多:生下的孩子若有异能,就得永远留在E区。

合着是把谢珩远当种马拉回来配。

谁不知道这是羞辱?可他没拒绝,也没同意,就这幺拖着两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默许了。

谢珩远笑意不变,又回怼着:“蒋少爷这都能记得,看来你比我还上心,要不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算算时间,再过两年刚好能登记,我这边呢要的也不多,就一个红线钱。”

“行了,闲话少说。”蒋煜看了眼导航屏,快到站了,他懒得继续扯皮,直接切入正题,“杀了一个女人,有什幺用?”

“他那样的男人,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哪张脸、哪个人,而是自己的权益。”联邦那些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出轨的场合还少了吗?蒋煜太清楚这些人是什幺颜色了,“无论嘴上说什幺爱,到最后都能找到替代品。”

“死了那就下一个。”

谢珩远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对。如果他发现,早死的那位‘真爱’对自己才是最好的,而且自己再无子嗣的可能,被出轨、被背叛,浑身上下只剩下钱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拆解一台精密的机械:“这时候,他和真爱的私生子出现了。他唯一的儿子,长着酷似真爱的脸。”

“你说,他会做出什幺样的选择?”

蒋煜摇头,狐耳压低,显然觉得这套路太老套:“你想得太好了。不就是那个白慎奕?有钱是真的有钱,但听说为了年少时的青梅,和正妻闹得不可开交,牺牲了不少东西才把人换进来。这种时候突然抛下,不可能。”

他擡眼看谢珩远:“他的异能可是读心。你觉得,有谁能骗得过他?”

谢珩远笑得灿烂,甚至幼稚的张开手摆了摆,仿佛自己在变魔术,然而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那如果一个真心爱他的替身已经怀孕了,白月光是不是就准备要下堂了呢?”

蒋煜沉默两秒,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尾巴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无效异能者,就是恐怖,他随便放进去一个棋子,就能把仰仗读心能力的异能力者给骗的团团转。

谢珩远这种自私自利、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子,可真是,太适合做这种事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叫白慎奕的男人。不是同情他会被算计,而是同情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败在最相信的异能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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