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初中的学校离家比较远,要住校。父亲在不在家,没个定数。在家也是不安全的,也可能会伤到梁悠。
妹妹上学的事定下来之后他思索了很久,决定给她也申请住校。
开学那天,梁微请了半天假,带着梁悠去了特殊教育学校。他见过了梁悠的班主任和生活老师,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他再去了梁悠的教室。
梁悠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图画书。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擡起头,看见哥哥站在门口。
梁微朝她招招手。梁悠放下书,小跑出来。
“悠悠,”梁微蹲下来,和她平视,“老师都很好。有什幺事就找陈老师,或者找周老师,知道吗?”
梁悠点点头。她好像闻到了哥哥衣服上的皂角香。
“哥哥放假就会来接你的,”梁微握住她的手,“放假第一天,你就能见到哥哥了。”
声音像是融化在海里,听不真切。
你握住我的手呀,不要放开、不要放开。再握紧一点吧,好不好?
梁微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有愧疚和心疼的水光。
那幺小的一个孩子,就要被迫学会自己在学校独立生活了。对不起,如果我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他想。
他站起来,朝陈老师和周老师各鞠了个躬。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梁悠正趴在教室窗户上,脸贴着玻璃,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往公交站走。
老师牵着她往宿舍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
哥哥已经走远了,背影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然后就彻底不见了。她踮起脚想再看一眼,老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说“悠悠跟老师来,宿舍在这边”。
她低下头,跟着老师走。手心里还留着哥哥刚才握过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攥了攥,像是想胡乱地把那个温度攥住,攥得久一点。
宿舍里四张小床,三张已经有人了。几个女孩围在一起打手语,看到她进来,齐刷刷地擡起头。
老师指了指靠窗的那张空床,在写字板上告诉她“这是你的”。她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床上,坐下来。
床板很硬,床单哥哥已经帮她换好了,有股浆洗过的味道。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旁边床的女孩凑过来,在她写字板上写“你叫什幺名字”。她看了看,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孩笑了笑,比了个“欢迎”。她弯了一下眼睛,幅度很小。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很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东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梁悠躺在陌生的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她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很凉,贴着额头的时候激得梁悠缩了一下。
哥哥没在这里。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没有哭出声,只是不住地抽噎。她记得哥哥说过,放假就会来接她的。
可她真的想他。她把记忆里有关哥哥的一切都想了一遍,想得很慢很慢。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声音地哭了一场。
哭完了梁悠把脸擦干净,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月光照着天花板,白晃晃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攥着被角,在心里比划了一个词。
哥哥。
她比划得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弯得很清楚。像是这样比划着,他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