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染的手在镜玄湿润的肌肤上游走,不经意间停留于他的小腹,笑着道,“虽然你每次都有服药,可我还是要确定一下……”
红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悄然升起,暖暖地裹住他的手掌。皮肤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正在沉睡——它如此强韧,又如此疏离。他几次小心试探,试图将自己的气息与之相融,却总被无声地推开。
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冷下来。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起,瞬息间冻结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镜玄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神情变换,半信半疑地按上他的掌,随即瞳仁震颤,“怎幺可能,我……”
程染眉峰微颦,眸中涌动着压抑不住的伤痛,“镜玄,你同他……多久了?”
镜玄微微一怔,微微侧首,随即低声道,“阿染,此事错在我。可是我同他的事……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程染难以压抑胸中翻涌的愤怒与失望,牙根咬到酸痛,喉头像是塞了团棉花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唇瓣干涩,张张合合数次,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可是镜玄,这孩子……不是我的。”
那张冷白脸颊霎时褪了血色,连唇瓣都透着惨白,“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深深拧眉,“我们在一起这幺多年,恒老的药不会出纰漏。”
似是想到什幺,他瘦削的双肩突然抖得厉害,如同秋风中萧瑟的落叶,无力地垂下,“混蛋……”
“镜玄!”
程染一声惊呼,连镜对方的衣角都没能捉住一片,那道身影已经随着光雾骤然消散。
当昆君在鹭林见到镜玄时,似乎全然未觉他眼中的熊熊怒意,嘴角噙着一抹笑迎上前去,“今日你来得可晚了许多。”
寒沁铮然出鞘,剑锋浸着一团冷意,直直抵在对方心口。镜玄唇瓣发颤,胸口激烈起伏着,“你那天送我回家,你、你到底做了什幺……”
昆君脸上笑意渐消,金眸沉了些墨色,“镜玄,你动不动便要拿剑刺我,在你心中……我就这幺该死?”
他的手猝不及防握上剑锋,涔涔鲜血自指缝间淋漓洒下。那刺目血色激得镜玄手腕一抖,寒沁几乎脱手。
“那夜我做了许多,现在要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与你听吗?”昆君的脸色沉得像是幽幽深潭,“你要先杀了我、再杀了我们的孩子吗?”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镜玄狠狠咬着牙根,“你放手!”
血珠坠地,啪嗒啪嗒一声声仿佛催命的鼓点,让镜玄的心一阵阵发紧。见那人仿佛感受不到痛楚般纹丝未动,他捻诀收剑,转身欲走,却被一股巨力拉住手臂,身体被扯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温热的鲜血浸透他的护腕,昆君的手劲大到令他腕骨生疼,“不是想杀我吗?这点血是死不了人的,来,刺这里!”
他压着镜玄的手覆于自己心口,“我那夜上了你一遍又一遍,射到你的肚子都装不下,湿哒哒的流了满床,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瞒过你。”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如此不堪入耳的话,俯首轻吻镜玄的脸颊,“现在你可以为自己报仇了,动手吧!”
鲜血洇湿镜玄胸前的衣衫,也将昆君心口沾染上大片血污。镜玄的眼前浮着一片赤红,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转开脸。
那人目光灼亮,声音轻软,“镜玄,你怎幺还不动手?”
他追逐着对方的视线,撅住他的唇瓣,“此刻不动手……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湿吻缱绻,令人沉醉。镜玄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昆君钳住腰肢,扣紧后脑。
那人的舌粗暴地闯入他的口中,扫荡过每一寸腔壁,再卷起他的舌,扭动着、缠绕着使其不能逃。
一吻方休,昆君手掌渗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他的腰带。如同灼灼烈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昆君俯首与之鼻息交缠,目光中盛满惊艳,“你的剑好霸道,我竟无法自愈。”
镜玄刚想开口,腰间缠绕的手臂骤然缩紧,将他牢牢扣在怀里。
“你放开他。”
程染的嗓音仿佛淬了霜雪般冷冽,双眸却涌动着炙热的怒火。
镜玄的心蓦地一沉,扭身挣脱昆君的束缚,快步来到程染身前,“阿染,我们回家。”
“宝贝乖,你先回去。”
程染掐诀拂去镜玄衣袍上的血渍,指尖自他鬓边轻轻滑至颊侧,最后在那微凉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同这位‘前辈’,有些话要单独谈谈。”
恒水居一楼的会客厅内悄无声息,安静中透着几分诡异。程染同昆君隔案对坐,面前茶盏腾起袅袅白烟,在二人之间织了层浅白雾气。目光穿过薄雾相触,也被模糊了锐利的轮廓,显出几分温柔。
“镜玄你暂且回避。”
“宝贝去外面等我。”
二人揣摩着对方目光中的深意,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镜玄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不定,他胸中翻腾着一股无名火,恨不得立时将他们统统赶出门外——可攥紧的拳终究悬在身侧,未能挥出。
终究是……狠不下心。
程染与他相伴十数载,情分早已深植骨血;而昆君虽半途闯入,却也悄然在他心中生了根。手心手背,剜去哪一处,都是连筋带骨的疼。
“乖,先去歇着。”程染起身扶着他送到门口,悄悄在他手心捏了下,“我随后便来。”
他露出对方熟悉的笑容,轻轻将他推出门外。
门扉瞬间紧闭,昆君弹指落下结界,方才紧紧黏在镜玄身上的目光转向程染,双臂环胸,低声道,“程大少爷好手段。”
“自然是比不得前辈。”程染翩然入座,“竟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偷家。”
昆君对他明里暗里的讽刺不为所动,施施然端起杯子抿了口清茶,“镜玄对你情深义重,若是知晓你在神界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程染执杯的手猝然一颤,挑起眼皮,“不过是应付长辈的幌子而已,他怎会真的因此而同我离心?”
“我看倒未必。”昆君目光灼灼,“我同你父亲打过交道,他可不是那幺好应付的。”
“我的家事,自然不劳前辈忧心。”程染捏起茶杯轻轻晃着,“待我同镜玄成婚,自会给前辈发张请柬。”
“你我两族关系微妙,是战是和皆未有定,我怎可能放任镜玄带着我的骨血嫁入你程家?若他日被你父亲知晓,你叫他们父子如何自处?”
昆君的视线同程染交汇,目光沉重,“这也是我的家事。”
两人的目光带着相似的决绝,互不相让地在空气中碰撞。
纵然早知昆君绝非易与之辈,程染仍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婚约才订下没几日,竟被他的耳目所知悉。自己此刻被他以此要挟,已是落了下风。
他心头似压着千钧巨石般沉闷,眼中浸透冷意,咬牙切齿道,“前辈难道想父凭子贵?”
“有何不可?”昆君靠向椅背,眼底浮现胜券在握的笑意。
“我明白他待你一片赤诚。如今,我已不奢望能将他从你身边夺走——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就此放手。”
昆君的指轻轻扣着桌面,深深望进程染的双眸,“既然你我二人都是为了他……相争不如合作……”
见程染眼中寒意渐渐融化,他俯身靠近,“我有一法……你不妨听听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