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舍不得

第二日一早,令初刚梳洗妥当,想着去婆母院中一趟.

昨夜那番话,她得亲自道一声谢,谢婆母体恤,许她回府探望父亲,还宽宽地放了这些年节的日子。

陈未已听闻,也要一起,于是两人一同来到婆母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丫鬟打起帘子,自己立在门外,由随行丫鬟通禀:

“老夫人,二少爷二少夫人给您请安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

令初这才进了屋子,发现大嫂也在,还有小侄子。

“媳妇给婆母问安”

“母亲”令初走到婆母前,立定朝婆母一福

“快起来吧,一家人不拘这些。你和未已一起喊我母亲便可”老夫人笑着擡了擡手。

令初又转过身和大嫂打了声招呼。

大嫂笑了笑:“阿昭,叫二婶娘,二叔”

“二婶娘~”只见大嫂怀中的小人像个小团子一样软乎乎的叫她。

然后就不开口了,大嫂又教了一遍:“还有二叔”

“二婶娘~”团子又甜甜的叫了声令初

令初心都化了:“唉~阿昭真乖”说着摸了摸他圆乎乎的脑袋。

“阿昭眼里只看得见二婶娘了吗,你忘记我之前给你买的竹蜻蜓啦”陈未已佯装愠怒道。

“你和孩子置什幺气”陈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陈未已便没在吭声。

“多谢母亲允我回去探望父亲,临近年关家中大小事务繁忙,我也没帮上什幺忙”

"父亲生病,本就该回去关心一二,这无甚可谢。给你父亲带的东西可备妥当了?我这儿另备了两盒老参,最是稳妥,你一并捎上。马车记得让丫鬟生好手炉、铺厚些的毯子,雪天路滑,可别冻着。"老夫人细细叮嘱着。

“是啊,家中有我在呢,你就放心去吧”大嫂也笑吟吟的看着令初。

"到了那边,照顾你父亲是正经,可自己也当心着些,别熬坏了身子。这几日你就在苏府安心住着,年三十那晚,我让观复再去接你回府,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

令初心里一暖,正要应声,突然想到。

"住在苏府……可夫君不是说..."

话没说完,身侧的陈未已却忽然上前半步,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带子,声音不高,却结结实实地把她后半句堵了回去:

"夫人,咱们该出发了。"

他顿了顿,眼神飞快地掠过她,又垂下去,耳根隐隐地红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着急:

"等会儿……雪又下大起来了,路上不好走。"

令初一愣,擡眼去看他,却见他目光躲着她,只低头去扶她,那副模样,倒像是怕她多问一个字。

陈母的脸,就在这时沉了下去。

"陈未已。"

婆母眉梢挑起来,盯着自家儿子:

"你是不是又没把我的话,原模原样、一字不落地告诉初初?"

陈未已脚跟一僵,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接。

"你的事,回头再说!今日你听好了,送初初到苏府,见过你岳父,你就给我立马回府。"

她转头又握了握令初的手,语气霎时又软下来:

"初初别多想,这几日你就安心住在家里,陪你父亲、陪家里人。他书院里那一摊子事还没理清呢,我让他老实回府来处理,莫再去烦你。"

说罢,她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听见没有?送到了就回来。年三十,再去接你夫人。"

陈未已站在夫人身边,一手还僵在令初披风的带子上,被训得低头认了,耳根却红到了脖子里。他轻轻咳了一声,只对着令初,哑着声道:

"……夫人,咱们先走。旁的,路上再同你说。"

令初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一酸,倒先笑了出来。

她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递给他。

“那母亲,我和夫君就先去了,母亲和大嫂也照顾好身体。”

“去吧,我和你大嫂身体好着呢”

“是啊,你就放心在苏府住上几日”

走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

车上果然已经生好了手炉,毯子铺得厚厚的。他扶她上车时,指尖是暖的,掌心却微微出了汗。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积雪,车帷微微晃着,把外头的风雪都隔成了闷闷的一层响。

厢里静得厉害,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只听得见车轮压过雪面的咯吱声,还有街上远远的、三两声叫卖,隔着重帘,听不真切,倒把车上衬得更安静了。

令初靠着软枕,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

"夫君。"

陈未已立刻"嗯"了一声,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半程路。

"昨夜……"她顿了顿,眼睛看着车帷上晃动的影子,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都踩在他心口上,"你为何同我说,晚上来接我回家?"

她慢慢转过脸来。

"婆母明明说的是,让我在苏府多住几日,年三十才接。"

她抿了抿唇,眼睫垂下去,尾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颤:

"又欺负我。"

陈未已头皮一麻,手比脑子快,已经一把将她搁在毯角的手攥进了掌心里。

"我没有欺负你"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指头把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皎皎,我不是……我不是存心诓你。"

他咽了口唾沫,耳根烧得比昨夜还烫,到底还是闷着头把实话交了出来:

"我只是……舍不得。"

车窗外一阵风雪扑上来,呜的一声。他借着那点声响,把声音压得更低:

"母亲原是说让你多住几日,我听着,心里头就空落落。你若住进苏府,这几日我便不能时时见着你、不能陪你说话、不能……"

他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指节,像哄一只小猫:

"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只同你说晚上来接你。"

他停了停,忽然把她的手捧起来,额头轻轻抵在她指背上,哑着嗓子:

"是夫君的错。不该假传……假传母亲的话。"

令初没抽手。

她垂眼看着他埋在她手背上的脑袋,认起错来倒是连耳朵都红了。

"下次,"他闷闷地,一点没敢擡脸,"再也不说了。你说住几日便住几日,我就在府里老老实实理我的文书……等年三十,来接你回家。"

令初终于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是高兴的,她的夫君如此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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