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匠来的时候,日咲已经抱着操虫棍在廊下等了好一会儿。
昨晚严胜收好佩刀,一回头,便见她还坐在灯下擦操虫棍,连几处细小的凹槽都要拿布角蹭一蹭。他看了一会儿,提醒道:“……那里,方才擦过了。”日咲低头看看,自己也笑了,将布一收:“好了好了,睡觉。”
躺下以后,她却半天没睡着。闭着眼睛安静了一阵,忽然又睁开,侧过脸看严胜,正好与他对上视线。两人看了片刻,她先忍不住笑起来:“我有点兴奋。”严胜唇边也浮出一点笑意,握了握她搁在被外的手。她便顺势挨过去,没再说话,只在他肩边舒舒服服地蹭了蹭。
今早日咲却一点没赖床,吃过饭便抱着兵器出来等人。严胜练完一趟刀回来,见她还坐在原处,递了水过去,她接过喝了两口,目光又往院门外飘。
来人戴着火男面具,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身旁还跟着引路的队员。日咲一看见便站起来,操虫棍在身后一晃,险些碰到廊柱,赶紧又扶住:“你是来给我做武器的吗?”刀匠的视线已经落在她手上,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那种打量:“就是这件?”
“对,就是这个。”她将武器横着递过去,又怕他接得不稳,补了一句,“有点重哦。”刀匠握住棍身试着托起,手臂顿时沉了一下,日咲连忙帮着扶住另一端。严胜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将操虫棍一起放到廊上,刀匠蹲下身,已经开始沿着刃部查看。
日咲跟着蹲下,指给他看自己惯用的握位,讲清长度、分量和刃形的要求,又问能不能只换刀刃。刀匠没有立刻答应,先让她去院中走了一遍,等看清撑地、转身与斩击的动作,才拿出纸笔记尺寸。
“你这件先留着,我另做。”他指着连接处,“新刃接上去,分量也会变,还是要调。另做一件,哪里不合适就改哪里。”日咲摸摸原来的操虫棍,肩膀松了些:“好呀,别做得太轻。如果可以,两头都有刃就更好了。”
刀匠又问了几处细节,日咲一一回答,讲到保养时差点说出炎火村铁匠的名字,临时换成了“以前替我修武器的人”。严胜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只在她拿着武器回廊边时扶了一下,替刀匠将前刃转到便于查看的方向。
送人出门时,日咲还忍不住问要等多久。刀匠背起包袱,只说做好会来找她,她便笑着挥手:“那你可别忘了啊。”他看了一眼记了好几页的纸,颇为兴奋:“忘不了忘不了,等着好了。”
接下来几日,日咲因为武器还没到手,只能蹲在鬼杀队总部晃悠,倒是把鬼杀队的队士认了个七七八八,几乎成了总部里最能交朋友的大喇叭。
野村只要一出门溜达,便能在练习场碰见她,有时拿长棍,有时拿着借来的木刀,旁边围着几个被她叫来试招的剑士。歇下来也不闲着,东问一句西问一句,从谁去过最远的地方,问到谁遇见的鬼最古怪,听见一个有趣的便追着往下问,连人家什幺时候出门、回来路上碰见什幺都要听。
有一回野村经过,听见她正问一名队员:“所以那老伯真追了你半座山?你没跟他说,你是在救他吗?”对方有些无奈:“说了,他只问我,救人为什幺要掀他屋顶。”旁边几个人顿时笑开,日咲也笑得往后一仰,撑着廊沿追问:“那后来呢?你给他修了吗?”
“修了,补了两日。”那人说完,擡头看见野村,立刻把他也拉进来,“你上次不是也遇到个不讲理的?”日咲马上腾出旁边的位置,拍了拍:“来来来,你也讲。”野村原本只是路过,被她满脸期待地盯着,到底坐了下来,先替自己辩解:“我那个可不一样,是他先认错了人。”
新兵器送来时,日咲正在跟严胜学刀法。她以前学过太刀,却总掌握不好见切和登龙的时机,嫌麻烦又丢回给了教官,如今握着木刀,倒肯老老实实从挥刀开始练。听见有人叫她,眼睛先亮了,严胜看着她已经偏了方向的刀,擡手抵住:“……去吧。”
刀匠一掀开包裹,她便看见了熟悉的轮廓,接到手里才发现分量和重心仍有细微差别,不过估计不算碍事。新加的后刃取代了原来虫灯的位置,转身时稍稍往下坠。日咲又试了两下,停下来指给刀匠看:“这里比原来重一点,转过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不过应该能习惯,我先用几日试试。”
刀匠伸手想接过去再做调整,她却笑着把棍身往回收了收:“不用现在改啦,要是真用不惯,我再找你。多了一边刃,拿着不一样也正常嘛。”他听完才收回手,叮嘱她若始终不顺手便送回来,日咲立刻点头应下。
“如果把我的杰作弄断了——”刀匠临走前语气阴沉地开口。日咲赶紧把武器抱稳:“绝对会好好珍惜、不会弄坏的!”严胜站在旁边看着她,也不知方才那个刚拿到新兵器便想使全力的人,还能把这句保证记多久。
野村过来时,她已经兴致勃勃地给严胜比划上了,听见声音便转过头:“野村!我的武器做好啦,你看。”他走近看了两眼,又让她把前刃转过来,点头:“那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附近山路上接连有人失踪,消息已经送到主公那里,要派人去查看。
野村说完,问她还想不想同行,日咲立刻答应,刚要追问出发的时间,又看了眼严胜:“你也去吗?”“……我大概……另有安排。”严胜思考了一下,蹙眉。
她哦了一声,有一点失落,却没有纠缠,只问自己什幺时候能回来。
“得看那边的情况,快的话几日。”野村说,“路上慢慢讲,先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日咲点头,又把新武器低头看了一遍,嘴角怎幺也压不住。
严胜等野村走了,就跟着日咲开始帮她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日咲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地看他妥帖地给自己带上干粮、装水的竹筒这些,还忍不住感慨他真是事无巨细的贴心好男人。
严胜动作一顿,表情严肃:“能准备好的……都要准备好。”日咲瞧出他有些担忧的样子,笑着凑过去:“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严胜~别那幺担心嘛~”
严胜没接这句,只替她将包袱重新系紧。日咲看着他的手,忽然伸手抱了抱他的腰:“我回来还找你练刀,好不好?”他低下头,掌心落在她背上,片刻后才应:“……好。”她擡起脸,笑眯眯地又讨了个亲吻,才心满意足地松手。
翌日出发时,野村已经在路口等她。
日咲背着新兵器走过去,先朝他挥手,又听见头顶的鎹鸦催促,便赶紧加快脚步。野村看她精神得很,就是看起来眼睛有点红,走出一段才问:“昨夜睡得着幺?”
“睡得着呀。”她答完,眼珠一转,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就是醒得有点早。”
野村就当她带着红血丝的眼珠子是他的错觉,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跟上哦,日咲。”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