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日咲醒来的时候,严胜还在身边。
她先看见散在枕边的黑发,随后才顺着看过去。
严胜已经醒了,正低头理她抓住的衣袖,察觉她在动,便停下手:“……醒了?”日咲没松手,反而往他身边挪了挪,仰着脸笑:“嗯,你要起来了吗?”“该去练剑了。”他答完,见她还看着自己,又问,“还困?”
“有一点。”日咲承认得坦然,手指却顺着他的袖口摸到掌心,轻轻握住。
昨晚说了那幺多,她原本还怕两个人今早会不知该怎幺相处,如今看着严胜,倒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将他的手拉到脸边蹭了一下:“那你先去,我再躺一会儿,等下去找你。”严胜垂眼看她,拇指在她脸侧轻轻抚过,应了声好。
日咲终于松开手,看他起身穿衣,坐起来帮他把压在衣领里的长发拨出来。
严胜回过头,她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早上好,严胜~”他顿了顿,唇边露出一点笑意,伸手理好她蹭乱的衣襟:“……起来后先吃饭。”她答应得很好,等他出门,又抱着被子躺了回去。
再起来时,日头已经高了些。日咲梳好高马尾,穿上严胜叠在床边的衣服,循着木刀相击的声音找到练习场,等两人停手才笑着挥手:“严胜!”
严胜转过头,她便走过去摸上他的袖子,仰脸问:“没打扰你修炼吧?”他摇头,伸手理了理她的额发,旁边那名剑士看着两人,先笑了:“她就是你带回来的人?”日咲这才想起打招呼,立刻转过脸,朝着他露出笑容:“我叫日咲,你好呀。”
“野村。”男人将木刀放下,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早听说严胜带回来了一个小美女加入鬼杀队,你使的兵器很特别?”日咲点头,刚要把操虫棍拿来给他看,严胜却伸手打断了她跑走的动作:“……吃过饭没有?”
她的动作顿住,转回来很认真地看他:“还没有,但是我可以先——”
“……先吃饭。”严胜低头看着她,日咲张了张嘴,想起自己确实有点饿,只好答应。野村看着两人,笑着指了指廊下:“我也没吃,正好一起。你拿着兵器过来便是,饭又不会跑。”
没一会儿她便背着操虫棍回来,坐到严胜旁边,吃了两口饭又忙着给野村指刃部,讲到刃部怎样随转身切过,筷子也跟着比划起来。野村听得有趣,约她吃完去练习场试试,严胜却先看向她的肩:“伤呢?”
“早就没事啦,不信你看。”日咲擡手要拉衣领,被他及时按住。野村险些笑呛,赶紧偏过头去,她看看两人,也反应过来,笑着改口:“哦,那回去再给你看。”严胜抿起唇,将她的手放回饭碗旁:“……先吃饭。”
日咲听野村说起以前的任务,才知道他已在队里待了好些年,忍不住问:“那你跟很多人一起出去过吧?”“不少。”他点头。她笑着往前凑了一点:“那你给我介绍介绍?你们这里的人,我还没认全呢。”
“那慢慢认,今日还有几个人在,等会儿一起过去。”野村说着指了指操虫棍,让她先收好,别绊着人。日咲立刻将它挪到身后:“知道啦。”
到了练习场,野村拿起木刀,朝她擡了擡下巴:“来,试试。”日咲选了根长度合适的木棍,掂过分量,笑着退开:“那我来啦。”
野村应声,棍端已经递到眼前。他侧身拨开,刚跨进半步,日咲手腕一转,横扫便跟了过来。木刀与长棍撞在一起,震得他掌心发麻,她却已经借着回转的力道再送出一击,逼得他撤步让开。
“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柔柔弱弱的,力气真不小。”野村甩了下虎口发麻的手,重新握稳木刀。日咲眼睛亮晶晶的,见他再来,棍端顺着刀侧滑开,脚下也跟着换了位置。他原本算准长兵器收回不及,想贴近些,却见她双手错开,握位往前一移,长棍另一端已经从身侧翻了上来。
野村及时拦住,日咲却笑着退开,前端随腰身拧转再次切回,停在他肩颈之外。两人短短僵持一瞬,他才低头看了看横在面前的木棍:“这边也能打?”
“能呀。”她将棍子收回来,“你刚才差一点就近身了,再来?”野村也笑,答了声好,这次没再急着贴近,等她攻来才顺着棍身带偏,逼她收手。日咲的攻势被截断,脚步却没停,撤到他刀锋之外,换了个方向又逼过来。
严胜在廊边看了一会儿,目光随着她的握位移动。她并不始终把人挡在远处,野村进得近了,她的手便随之换位,棍身转过腰侧,原先留在身后的那一端也能接上。木刀几次压住棍端,都没能让她真正停下来。
等两人终于分开,野村已经出了汗,垂眼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日咲也有些气喘,拄着木棍笑:“还来吗?”“歇会儿。”他擡手,“再打下去,午饭都不用吃了。”她这才把棍子放低,问他方才最后一下怎样拦住的,两人便走到廊边,边喝水边比划。
她转头时,严胜正与赶来的队员说话。对方将事情说完便走了,严胜回过头,朝她这边过来:“……我要去主公那里。”日咲点头,问:“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必等。”严胜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长棍上,“午后,我来找你。”“好呀,我要是换地方,就让野村告诉你。”日咲笑着答,野村却插话,颇有些调侃的意味:“怎幺,我今日还不能走了?”
“那我自己回来嘛,不劳烦你啦。”日咲笑着补救。严胜看着她,唇边也松出一点笑意,伸手替她拨开贴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才转身离开。日咲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段,直到野村用木刀轻轻敲了一下长棍,才回过神来。
“他走了,还看?”“看呀,好看嘛。”日咲答得理直气壮,把长棍重新握好,朝他扬起眉梢,“不过现在不看了。你刚才怎幺躲开的,我们再试一次?”
缘一走到练习场边时,先听见木刀与长棍相撞的脆响。野村刚将棍端压开,正要追进,日咲却顺势将另一端往地上一撑,人已经从迎面而来的刀锋上方翻了过去。
缘一的脚步停住了。
她在空中拧腰回身,长棍随着身体翻转,接连扫向野村头顶。他立刻举刀,挡过迎面的一下,棍身却借着相击的力道荡开,随她转向另一侧,再次切了回来。野村跟着转身,脚下连退两步,原本追着她的刀不得不一直往上迎,擡眼时又被她飞扬的衣袖挡去一瞬视线。
红色发带从她肩后扬起,束得高高的长发随着回转散开,粉色发尾掠过光里。缘一看得清她每一次换握,也看得清她怎样将尚未落尽的势头接进下一击,可目光却在她转过来的脸上停住了。日咲正笑着,眼睛明亮,连追着野村的动作都透着一种难以收敛的兴奋。
野村总算跟上她回转的方向,木刀刚迎过去,她握棍的手便先换了位置,避开正面相撞,棍端斜斜压过刀身。几乎是同时,另一端随着她翻身的动作落向他握刀的手。野村手腕一麻,想握紧已经迟了,木刀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
日咲这才屈膝落地,顺着余势转过半步,将长棍收在身侧。场边有人叫了声好,她却先看向野村的手:“没打疼你吧?”
野村甩甩手,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几步之外的木刀,又看她,终于笑着摇头:“你怎幺还有这一手?”“你又没说不能跳。”日咲笑得理直气壮,走过去捡起木刀递还给他,擡头才发现廊边的缘一,“缘一!你什幺时候来的?”
“方才。”他答,视线从她被风吹乱的额发移回眼睛。日咲还在喘气,一手拄着长棍,朝他弯起眼睛:“你找严胜吗?他去主公那里了。”“我来找野村。”缘一说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长棍。她立刻会意,兴致勃勃地朝他招手,“你也来试试嘛!”
野村把木刀递给缘一,自己揉着手腕坐到廊边。日咲等他站稳,先以棍端试探,随即横扫回转,木刀却在她换握之前贴了上来。她只来得及撤开半步,原本准备接上的攻势便断了。
她看了看两件交错的兵器,再擡眼,神情反倒更有兴致:“再来一次?”缘一点头,重新退开。这次她收回棍端,换了方向再切入,他却仍拦得准确。几次下来,日咲终于停住,笑着喘了口气:“缘一你好厉害,怎幺每次都能拦在这里?”
缘一指了指她换握的位置,答她转动长棍之前,手指已经先松开。日咲低头试了一下,便又拉上野村,让他从那里攻过来。缘一看着她重新握紧长棍,方才那张从飞扬的长发间转过来的笑脸,却还清晰地留在脑中。
等到午后严胜回来,日咲已经连旁边凑热闹的剑士的名字喜好住哪全都问清楚了。她听见他叫自己,立刻转头:“严胜,你来啦!我们刚才打了好几场,野村还说——”说到一半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话题顿时跑偏,“这是给我的吗?”
是包在纸里的几块点心。严胜递过去,日咲便先将长棍放好,擦过手才接,打开以后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怎幺知道我想吃甜的?”“……昨日,你说过。”她听得高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严胜~”
严胜接住她忽然靠过来的肩,低头看她,目光已经柔和下来。缘一站在不远处,原本还握着那把木刀,视线却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会儿,直到日咲转过脸来问他要不要也吃一块,才轻轻点头,将木刀放回架上。
她分过点心,正要把方才试过的刀路讲给严胜听,野村却先问:“兵器做好以后,要不要跟我出去一趟?任务难度不高,正好拿新武器试试手。”日咲立刻答应,说着又想起正经事,追问那得先跟谁说、自己还需要过什幺入队考验。
严胜还没开口,野村已经笑着让她别急,先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主公大人……安排好了一个刀匠,明天过来……跟你商量你的武器的事情。”严胜下意识伸手用指尖蹭掉她嘴角挂着的碎屑,慢吞吞地说着,“到时……你把你的武器……给刀匠看,把……要求说给他听即可。”
一听到终于要开始讨论她的新武器了,日咲眼睛刷地就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垫起脚在严胜的下颌角吧唧亲了一口:“好耶!”野村啧啧出声,颇有一种嫌弃他们秀恩爱的感觉很刻意地用手捂住了脸。
缘一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盯着道场地上一排爬走的蚂蚁,一脸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