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自己常备的是清甜的修护芦荟胶,味道很淡、带一点果香,很好分辨。
而他伤口上的味道,是那种医用纯芦荟原液凝胶——不甜、微苦、极其清爽,最大的作用不是愈合,恰恰相反。
轻度保湿、软化结痂、延缓皮肤闭合、让浅表伤口长期处于“新鲜嫩肉”状态,好得极慢。
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区别,医院也查不出问题,看不出人为痕迹,不会发炎留疤,外观干干净净,完美伪装成“体质恢复慢”。
她上课学到过,李倩倩说想无限放大伤势严重性可以用这招,找到机会用上有奇效,而且几乎无副作用。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涂上那一瞬间如同火燎过一般,下一秒又如坠冰窟,冰火两重天。
闻浮枝当时还特地做了笔记,想着要是在马场偶遇公子哥,可以假意摔下马,胳膊大腿被划破,延缓伤势增加些接触机会。
闻浮枝无比感谢名媛培训班,这些阴私的方法,没上过课她一辈子也不知道啊。
她突然想起无数个细节。
每次她白天换完药,伤口明明干爽、结痂趋势明显,第二天再看,痂皮又变软、变平,嫩肉重新露出来,永远无法收口。
她以前只以为是他夜里翻身蹭到了。
可现在全部串起来了。
他每晚趁她睡着,都会偷偷薄涂一层医用芦荟原液。
景越炀故意让伤口永远处在半好不好的状态。
就是为了让他有理由赖在她身边不走。
好啊,景越炀有点阴招全用她身上了。
闻浮枝瞬间浑身发冷,之前所有的温情蜜意,此刻全都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算计。
“景越炀,你的伤一直不好真的是因为体质吗?”闻浮枝淡淡开口,认真地看向景越炀。
她很平静,平静到他心慌。
景越炀脸色瞬间一白,眼底的慌乱无处藏匿,瞬间就被戳穿了所有伪装。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辩解的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对不起宝宝,我……”等了半晌,吐出来一句话。
“芦荟原液是吗?拿这个骗我很好玩吗?”闻浮枝捏着手里的纱布,指尖都在发颤,她俯身盯着他,冷冷开口问。
“你走吧,我的存在影响你痊愈了,你都不爱惜自己身体,没人会爱惜你。”
闻浮枝站起来就走,回房间一件一件把景越炀的东西收拾出来。
她不懂,景越炀好歹是景家大少爷,怎幺会这幺……缺爱,据她所知景家貌似只有他一个儿子啊,有钱又没人竞争,怎幺会被养成这样。
全都扔到了客厅地上,闻浮枝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想回房。
他彻底破防了,眼底通红,双膝触地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响,跪着去抱闻浮枝小腿,只剩下卑微又惶恐的狼狈。
“我错了……宝宝,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卑微得彻底,半点底气都没有。
“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要一想到伤口好了,我就没有理由赖在你身边了,我就再也不能天天贴着你、让你照顾我了。”
“我知道我傻,我知道我极端,我知道我拿身体胡闹很蠢。可是我真的太怕了。”
他擡眼死死望着她,眼底是铺天盖地的不安和卑微。
“江澄可以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可以名正言顺拥有你,我什幺都没有。我只能靠着这点没好的伤口,才能名正言顺留在你家里,留在你身边。”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姿态放得极低极低,近乎哀求。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好好养伤,我爱惜自己身体,我马上就让它彻底愈合。你别生气好不好?别不要我,求你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眼底的水光格外清晰。
闻浮枝把手放在了景越炀,和往常一样揉了几下,让他生出了一丝期盼。
紧接着就一个用力把他头推开,甩开他的手,半蹲在他对面。
“景越炀,你要先爱自己,我才会爱你,这种小聪明得到的也只是虚假的爱。”
闻浮枝伸手擡起景越炀下巴,从上到下描摹了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景越炀不敢说话,怕是临终审判,呼吸都放轻了。
闻浮枝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闻浮枝清楚,他心机重、城府深,他所有的坏、所有的蠢、所有的不择手段,根源都是她。
“这次我原谅你。”
景越炀浑身一僵,猛地擡眼看向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但是景越炀,我只原谅这一次。”
景越炀立马用力点头,像个得到特赦的囚徒。
“我听话,我全都听话,我会好好爱自己……”因为我最爱的人让我要去爱自己,她的话我奉为圭臬。
双膝已经麻木到站不起来,只能一步一跪朝她挪动。
他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她,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以后好好养伤,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乱来了。”
“但是你还是要走,你回自己家去。”闻浮枝觉得这样腐败的日子她不能再过下去了,这样只是在虚度她的光阴,她还有很多要学的。
“好,我走,那我以后可以再来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景越炀心里稍安。
“今天就走嘛~明天好不好。”景越炀又露出他一贯百试百灵地绿茶大法。
“可以。”今天都过半了,闻浮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放开我,你想抱换个地方抱。”蹲的她腿都麻了,刚发完火,她要是腿麻一软坐地上很丢面子诶。
“宝宝,我腿麻了动不了……”景越炀难耐地咬了咬唇,指了指一直跪着的腿。
“那你现在这跪着,等好了自己回房间。”闻浮枝咬紧后槽牙,死死守护住自己最后的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整个小腿像有无数根针在她身体里搅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