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点,她照例去做每日检讨。等祁明琰收起平板时,那个被她划掉的「四年」仍然留在书房里,也没有因为离开电脑几十分钟就从她脑子里消失。
夏礼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跟他回卧室。
祁明琰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有一个问题。」夏礼站起来,跟着他走出调教室。走到书房门口时,她才开口:「主人以前是不是也没有四年毕业?」
祁明琰推门的动作没有停。「没有。」
夏礼跟进去,看着他把平板放到桌上。「晚了多久?」
「一年多。不到两年。」
她之前知道他大学时已经在创业,也知道公司是在那几年开始快速成长的,只是从来没有特别把这件事和他的毕业时间放在一起想。她靠在桌边问:「那时候是因为公司太忙吗?」
「公司需要的时间变多了。」祁明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平常,「所以我把每学期的课减了一些。」
「没有想过两边一起做完?」
祁明琰擡眼看她。「当然想过。」
夏礼等着他的后文。
「算过,不值得。」他说。
回答比她预想得还简单。
她问:「为什么?」
「公司那几年有些事情不能往后放,课可以。」祁明琰靠回椅背,「如果硬维持原本的修课量,我要嘛把公司该做的事做差,要嘛把课念得只剩下交作业和拿学分。两个我都不想要。」
夏礼低头想了一会儿。「所以就延毕了?」
「嗯。」
「你不会觉得……」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本来可以四年做完,最后没有做到,有点像是自己能力不够吗?」
祁明琰看着她。
「为什么?」
夏礼被问得顿住。
他没有替她回答,只等着。
「因为一般就是四年。」她说,「而且主人那时候如果真的要把课修完,应该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做得到跟有没有必要,是两件事。」
夏礼擡起眼。
祁明琰的语气仍然没什么起伏。「我可以少睡,可以把每一天排满,也可以把两边都压到刚好不出问题。然后呢?」
她没说话。
「公司不会因为我四年毕业就多一个客户,学位也不会因为我少花一年就比较有用。」他说,「我没有理由拿两边的品质去证明自己能把它们同时塞进四年。」
夏礼站在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这不是祁明琰第一次说「做得到」不能直接等于「应该做」。可以前那些话落在一天里,通常只是叫她停下来,或者不要再往已经排满的时间里加东西。
现在她想到的是另一张表。
大一、大二、大三、大四。
祁明琰看了她一会儿,问:「妳今天在排后面的课?」
「嗯。」
「卡住了?」
夏礼摇头。「也不是卡住。」
她把自己刚才划掉「四年」的那张纸拿了过来,放到他桌前,却没有把笔交给他。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一定要四年。」
祁明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
「想到了吗?」
「还没有全部想完。」
「那就想完再决定。」
他没有碰她的纸,也没有问她打算延长多久。
夏礼站了一会儿,把纸重新拿回来。「主人不觉得我是在把标准往下放?」
「妳要是因为不想做了,所以把该做的东西全丢掉,那叫往下放。」祁明琰说,「妳现在是在决定哪些东西要留,准备用多少时间做。」
夏礼垂眼看着手里那张纸。
「不是一回事。」
她点了一下头。「是的,主人。」
夏礼回到自己的书房。桌上还摊着那张划掉「四年」的纸,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刚才和祁明琰说话时,她已经想到了好几种排法。原本挤在一起的哲学和指挥课可以分开,有些选修也不必一定放在最近的学期。她甚至想立刻把电脑打开,看看如果多给自己两年,整张课表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现在已经过了十点。
夏礼看着桌上的纸,最后没有打开电脑,只把它收进资料夹。
明天再排也不迟。
星期一下午,到了原定整理学业规划的时间,她重新坐到电脑前,把那份四年规划打开,又在旁边摊开一张新的空白纸。
她先写了「六年」。
看了几秒,又在旁边补了一个问号。这还不是决定,只是一个她从前根本没有拿来算过的可能。
她把原本四年的表放在左边,重新从现在往后排。这一次没有把每一门课都急着塞进最近能修的学期,而是先保留那些有明确先后顺序的课,再往后看哲学主修还需要完成什么。几门原本被她压在同一学期的高阶课被拆开,指挥也不再要求每一个可以往上走的节点都立刻接下一阶段。
排到第五年时,纸面第一次没有迅速被填满。
夏礼停下笔,又往前翻了一遍。哲学和指挥都完整留着,每天的钢琴也没有因为学程拉长就被她当成可以削掉的部分。至于演出,她仍然只打算保留真正想接、也值得准备的少数几场,而不是为了空出时间把职业工作全部停掉。
她原先以为「取舍」最后总会落到这些事情上。时间不够,就从真正想做的东西里挑一样退让,直到剩下的终于能重新塞回四年。
可现在她只是把四年拿掉,其他东西反而都松开了。
不是没有忙的学期。某些课的先后关系固定,遇上演出也还是会有几周比较紧;邢征的专题更不可能被她预先切成完全平均的时数。只是那些起伏不再建立在「其他每一天都必须刚刚好」的前提上。
她把第四年最后一学期的一门课移到第五年,又把后面两门顺着往下调。原本卡在同一段时间里的几个色块分开以后,中间自然空出了位置。
夏礼看着那片空白,没有再往里面放东西。
她接着排第六年。到这里,真正需要完成的课已经不多,她也没有再把每一个位置提前填死,只在右上角写下:
「约六年。」
写完以后,她才想起自己入学时其实就看过京大的修业规定。
京大一直给学生最多六年的时间完成学位。四年是最常见的进度,却从来没有被当成所有人都必须照着走的唯一路径。学校本来就有不少跨院修课、双主修、交换、研究和实习的学生;有人会在某几个学期把重心放到校外,有人为了另一个学科把课程顺序重新拉开。那两年留在制度里,本来就是让学生有空间依照自己真正想学的东西安排整段大学生活。
她当时看过这些,却几乎没有把那条规定放在心上。
因为她从入学第一天开始,想的就是四年。
夏礼重新看向桌上的两张纸。
她一直以为,想保留更多事情,就只能让自己更有效率:同样的一天做得更快,同样的空档利用得更干净,让更多东西同时往前走。
现在看来,还有另一种取舍。
速度。
她没有少掉真正想学的东西,只是不再要求它们全部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四年那一张上,几乎每个学期都有修改痕迹,箭头从一格绕到另一格;新的版本并没有显得空荡,只是终于容得下那些她原本也想留给生活的部分。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好,才发现从头到尾,其实没有任何人要求她一定四年毕业。
那个期限一直是她自己放上去的。因为通常如此,也因为她确实做得到,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非得这样做。
夏礼低头,在「约六年」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先照这个方向排。」
她把原本四年规划的档案另存了一份,没有删掉;新的版本则重新命名,日期留在最前面。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萤幕上还开着几门她尚未查完先修条件的课。
换成以前,她大概会顺手把剩下的也查完,至少让这份新规划看起来更完整。
夏礼把档案存好,关掉页面。
那些课明天再看。
星期二,她把前一天没查完的几门课补完,重新核对了几个先修顺序。新的六年规划没有因此出现什么必须推翻的地方。
真正让她停得更久的,反而是眼前这个学期。
下午再打开现在的课表时,她看了很久,最后点进停修申请。京大一次停修两门需要正式提出申请,附上书面说明,再由系上依程序处理。那份表格被她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理由栏写到一半,又被她删掉重来。
到了晚上十点,申请仍然停在一个没有完成的版本。
晚间检讨结束后,夏礼没有起身。
祁明琰把平板放到一旁,看了她一眼。「还有?」
「有。」她顿了一下,「主人,我想改毕业规划。」
「怎么改?」
「我不打算四年念完了。」夏礼把昨天重新排过的版本递给他,「我照六年重新排了一次。哲学和指挥都留着,钢琴不动,演出还是只接原本预计的量。这样每学期同时压在一起的课会少很多。」
祁明琰接过去,先看了她重新排过的几个学期,没有立刻说话。
「六年是妳现在想要的?」
「嗯。」夏礼说,「我以前一直在想一天怎么多塞一点。昨天重新排才发现,其实我可以多给自己两年。」
祁明琰往后翻了一页。「先修顺序都看过了?」
「大部分看过了。还有几门要再跟系上确认,但不影响前面的安排。」
他点了一下头,把资料放回桌面。「那就照妳想的改。」
夏礼却没有把纸收回去。
祁明琰看着她。「还有什么?」
她手指压在纸张边缘,隔了两秒才开口:「我这学期也想停两门课。」
祁明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哪两门?」
「《近代认识论专题》和《二十世纪管弦乐作品分析》。」
「想清楚了?」
「想了一下午。」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上面是她下午打到一半又重新改过一次的停修申请。
真正开始填表以后,她才发现最难的不是怎么向系上解释,而是在课名后面选下「停修」。
《二十世纪管弦乐作品分析》本来就是重课,阅读、聆听和分析都花时间,往后也还有机会再修。她决定停掉它时犹豫过,但没有太久。
真正让游标停了很久的是《近代认识论专题》。
她很喜欢那门 seminar。教授的课不轻松,每周阅读量大,讨论也要求得很深,但她一直跟得很好。前几次书面作业的成绩都很高,她甚至已经把后面几周的阅读题目提前标进了自己的笔记里。
祁明琰低头看了一眼她写到一半的申请。「这门舍不得?」
他指的是《近代认识论专题》。
夏礼抿了下唇。「有一点。」
「那为什么停?」
她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如果我只停一门,我还是会觉得剩下的可以重新排。」她说,「把琴房挪一点,阅读再快一点,或者哪几天早一点开始,最后还是能全部留着。」
祁明琰没有接话。
夏礼低头看着申请表上的两个课名。「可是我现在不想再这样排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直到真正说出口,才把自己下午一直卡着的地方说清楚。
「之后我还是想修。」她停了一下,「只是不用是这学期。」
祁明琰擡眼看她。「这是妳自己的决定?」
「嗯。」
「不是做给我看的?」
夏礼摇头。
他仍然看着她,等她自己说清楚。
「如果只是想让主人看到我有减量,我可以挑一门比较不在意的课停掉。」她手指在《近代认识论专题》的课名旁停了一下,「可是我排完六年以后,再回头看这学期,还是觉得太满。」
祁明琰问:「所以呢?」
「所以我要真的拿掉一些东西。」
她没有再看申请表。
「就算很重要,我也做得很好,也可以晚一点再做。」
祁明琰安静了几秒,伸手把那份申请转回她面前。
「那就写完。」
夏礼低头看了一眼。
「理由照妳刚才跟我说的写。」他说,「妳是在调整这学期的负荷。那两门课值不值得读,跟现在要不要读,是两件事。」
她点头。「是的,主人。」
祁明琰把平板重新拿起来,又问了一句:「停修之后空出来的时间呢?」
夏礼擡起头。
这个问题她下午其实已经想过。
「不补别的课。」她说,「也不拿去多接演出。」
祁明琰看着她。
夏礼自己先笑了一下,很轻。「至少现在不塞东西。」
他把视线收回平板。「很好。」
夏礼回到书房时,下午那份没有完成的停修申请还留在电脑里。
她没有重新打开。
刚才和祁明琰谈过以后,两门课要不要停,她已经想清楚了。申请表还有几句需要修改,但那些事情不必今晚做完。
她关掉书房的灯,回卧室休息。
星期三下午,夏礼在原定处理学业事务的时间,重新打开前一天留下的申请。
理由栏里原本写着一句「为了更有效率地完成现有学习计划」。她看了一遍,把整句删掉,重新输入:
「经重新评估本学期整体修课与专业工作负荷,申请停修上述两门课程,并于后续学期重新安排修读。」
她把两门课的名称再确认一次,按下送出。
——
到了第二周后半,夏礼已经照重新排过的节奏过了几天。
这天早晨报告工作安排时,她已经把一段钢琴的确认留在与邢征的专题时间里。前面的总谱讨论比预计早结束,原定的时间还没有用完。
夏礼把摊在桌上的总谱收好,铅笔已经放回笔袋,却没有立刻起身。邢征正在整理自己的谱,见她还坐着,擡眼看了一下。
「还有事?」
夏礼想了想。「有一段琴,想让舅舅听一下。」
邢征没问原因,只把自己的谱合上。「去。」
隔壁排练室的钢琴正空着。夏礼坐下后翻到其中一页,没有从头开始,只往前找了几小节。
「这里。」
她落手。
第一遍弹到中段时,她自己先听见其中一处不对。原本往前走的线被左手压得重了一点,下一句虽然接上,方向却晚了半拍才重新建立。
她没有停。
整段弹完,邢征还没开口,她已经道:「刚才第三句太重了。」
邢征靠在琴侧。「然后?」
「后面不是要弱,是前面不能那么早把重量放下去。」
「再来。」
夏礼重新把手放上琴键。
第二遍,她把那一处收得更薄,下一句便自然接了出去。再往后两小节,她听见内声部稍微浮了一点,手下当场调整,没有等整句结束才回头修。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没有立刻转头。
邢征也没有说话。
夏礼低头看着琴键,过了两秒才问:「今天呢?」
「什么今天?」
她转头看他。
邢征神色平静,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
夏礼只好说:「耳朵。」
他看了她片刻。
「回来了。」
夏礼没有出声,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邢征伸手把她架上的谱往前翻了一页。「既然回来了,就别浪费时间问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夏礼看他一眼。「我只是确认。」
「妳刚才第二遍自己改了两个地方,还要我替妳确认什么?」
她顿了顿,到底没有反驳。
邢征把谱推回她面前。「这段没事了。收。」
他没有再提她前阵子的疲倦。夏礼合上琴谱,手已经碰到谱袋,却又停住了。
邢征看见她没动。「还有?」
「有。」她把手收回来,「舅舅,我准备把毕业规划改掉。」
「怎么改?」
「原本四年的双主修,我想拉到六年左右。」
邢征看了她一眼。「指挥不读了?」
「读。」
「哲学?」
「也读。」
「那妳改了什么?」
「速度。」夏礼说,「每学期少排一些,不再一定要四年全部做完。」
邢征仍靠在琴侧,等她继续。
「而且我这学期先停两门。」她说,「申请已经写了。」
邢征看了她一眼。「我的课?」
「不是。」
「后面还修?」
「会。只是往后放。」
「嗯。」
夏礼等了一下。
邢征见她还坐在琴前,眉梢略擡。「还有?」
「没有。」她顿了顿,「舅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妳指多念两年,还是少修两门课?」
「都有。」
邢征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妳又没有把学位退掉,指挥也照样读。停的又不是我的课,我有什么差?」
夏礼被他逗得也笑了。「原来是这个标准?」
「不然呢?」邢征慢条斯理地把她手边的谱袋推过去一点,「妳哪一年毕业是妳跟京大的事。我的材料下次照原来时间交。」
「知道了。」
夏礼把琴谱收进谱袋,拉好拉链,嘴角还带着笑。
——
星期六早上,晨间侍奉结束后,祁明琰没有立刻让夏礼起来。
这两周每天清晨,她都在同一个位置向他报告当天整日的安排。今天也一样,只是说完最后一项以后,祁明琰没有再往下问。
他看了她片刻。「这两周还有头晕吗?」
「没有。」
「睡眠?」
「正常了。」
「这几天有没有已经累了,还硬把原定的工作做完?」
「没有。」
祁明琰又问:「六年的规划呢?」
「还是照那个方向走。两门停修也不改。」
他没有再追问,只道:「可以。」
夏礼擡眼看他。
「明天开始,不用再报整天的时间表。」
她愣了半秒,肩膀几乎是自己先松了下来,随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祁明琰看见了。「很高兴?」
夏礼抿住一点笑意,倒也没有否认。「……有一点。」
祁明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接话,只继续道:「固定当日工作量、不准临时追加,还有这两周时间上的违规当晚结算,全部取消。晚上的检讨恢复原来的方式。」
夏礼安静听着,嘴角那点笑还没有完全压回去。
每天清晨把一整天拆开交代清楚、做完不能再加、少掉的时间不能追回来;那些规则她这两周一条一条守过,也真的开始习惯先停下来再想。
可现在听见它们被一条一条撤掉,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点。
祁明琰看着她。「健康管理照旧。」
「是的,主人。」
「该休息的时候还是休息。身体不舒服要说,不能自己瞒着撑。周六结算和其他日课也不变。」
「是。」
她答得很快,显然没有把这几条和刚才那些放在一起计较。
祁明琰停了一下。
「还有,性限制一起取消。」
夏礼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刚才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在,另一点东西却慢慢浮了上来。
这两周晚上躺下以后,祁明琰有时仍会像平常一样把她轻轻搂进怀里。那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亲近,可房间安静下来,她靠着他,白天的一些片段偶尔就会自己冒回脑子里——他问她哪里违规,让她亲口交代;或者她跪在他面前,他平静又强硬地告诉她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那时候他抱着她的手臂很安稳,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偏偏她想起那些画面时,身体偶尔会先有一点反应。
每一次,她都只是在他怀里安静待着,把那点心思压下去,没有再往后想。
现在那条限制没有了。
夏礼垂下眼,耳根慢慢热起来。
祁明琰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
「晨间侍奉从明天开始恢复原来的方式。」
「是的,主人。」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夏礼擡起脸。
祁明琰仍然看着她,神情和方才确认这两周的执行情况时没有太大差别。
她原本以为,这些限制终于解除,主人至少会像平常那样逗她两句。可他只是将该交代的事情一项项说完,没有因为她眼里藏不住的高兴而多说什么。
夏礼的笑意淡了一点,又很快重新浮上来。
毕竟限制确实解除了。
她已经可以重新期待那些熟悉的亲密,而不必再像过去两周那样,把每一点念头都悄悄压下去。
祁明琰收回视线。
「起来。」
夏礼应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出房间时,她下意识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上午练琴,下午还有些资料要整理,晚上照常做每日检讨。事情并没有因为特殊管理结束而突然减少,只是从明天开始,她不必再在清晨把每一项工作逐一报给祁明琰,也不必为了提前完成的十几分钟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动。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祁明琰没有跟出来。刚才宣布解除限制时,他依然没什么笑意,夏礼也察觉到了。不过两周终于结束,她实在高兴,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都比平常轻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