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六点半,夏礼照常跪在床前。
这两周的晨间日课改成了报告当日工作计划。祁明琰坐在床边,听她依序说完上午的课、中午以后的专题准备、下午的指定阅读与练琴安排。晚间还有一些课业,十点以前全部结束。
「指定阅读排到几点?」
「三点四十。」
「后面呢?」
「休息到四点,再去琴房。」
祁明琰点头,又问:「今天有没有另外加工作?」
「没有。」夏礼想了想,主动补充,「昨天晚上原本想把期中报告的资料整理也排进去,后来拿掉了。」
「排在哪里?」
「下午。如果指定阅读提早做完,就可以先整理一点。」
「所以妳现在是预计三点四十以前把阅读做完?」
「没有。」夏礼摇头,「只是觉得有可能提早做完。」
祁明琰看着她。
「那就照原本的安排。做完了,剩下的时间休息。」
「是的,主人。」
「不要临时加东西。」
她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那时候精神很好,也不累呢?」
「一样。」
夏礼抿了抿唇。
「可是如果只剩十几分钟——」
「夏礼。」
她停下来。
「星期六才说过的规矩,今天就要重新问?」
「……没有,主人。」
祁明琰没有继续训她,只让她把今天剩下的安排报完。等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今天还晕不晕?」
「没有。昨天晚上也睡得很好。」
「经期呢?」
「还有一点,没有不舒服。」
「如果又晕了?」
「停下来,告诉主人,去检查。」
「不要自己判断休息一下就没事。」
「是的,主人。」
祁明琰这才让她起身。
夏礼扶着腿慢慢站起来,等站稳了才松开手。祁明琰看了她一会儿,确认没有头晕,便让她去吃早餐。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卧室。
下午那段指定阅读比预想中顺利。
夏礼原本以为其中两节会需要多花一点时间,真正坐下来读才发现,前面课堂上已经处理过一部分背景,几个原本以为会卡住的地方也没有想像中难。她在页边做完最后一笔注记,擡头看时间时,才三点二十九。
还有十一分钟。
她的手停在桌面上。
早上的话几乎立刻跟着浮了上来。
三点四十以前是指定阅读。三点四十以后休息。
如果指定阅读提早做完,剩下的时间空着。
即使不累,也一样。
夏礼靠回椅背,视线从萤幕移开。
正常来说,这十一分钟什么都不用做。
她甚至已经提前完成今天这一段,比原定进度快了。
桌面另一侧却正好放着期中个人报告的资料。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下周就要交第一次进度,题目已经定了,这两天她一直想把其中一组文献先分好类,免得周末再从头整理。
十一分钟当然做不完。
但可以先看一篇摘要。
也可以只把两三篇资料标记好。
不会影响四点以后的安排,不会压缩练琴,晚上也不需要因此延后睡觉。
夏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三点二十九。
早上祁明琰那句「剩下的时间空着」又一次浮上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准备做早上问过的那件事。
只是今天早上排的是「指定阅读」,现在指定阅读提前结束;她又开始替剩下的时间找一件足够合理的事。
她伸手把那叠报告资料拉到面前,翻开最上面那篇文章。
动作做出去的时候,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忘记。
也没有一时没注意时间。
她只是觉得,十一分钟真的很短。
短到不至于把今天重新拖回上周那种状态,短到她甚至不用真正开始写,只要把资料看一眼就好。
第一页是摘要和关键词。她读得很快,看到第二段时,忽然发现其中一个论点正好能和自己原本报告架构里的一部分接上。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两个词,又顺手翻到后面看引用来源。
这篇确实有用。
也正因为有用,更难停。
三点三十六的时候,她已经把两篇相关文献的页码记了下来。再往下只要把第三篇的摘要扫完,就能大概知道这一组材料要怎么放。
她伸手去翻下一页。
手指碰到纸角时,忽然停住。
早晨祁明琰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脑子里。
「那就照原本的安排。做完了,剩下的时间休息。」
「不要临时加东西。」
夏礼的指尖僵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时间。
三点四十。
其实正好。
如果现在停,没有超过原定工作的结束时间。
可那不是重点。
指定阅读三点二十九就已经做完了。
后面的十一分钟,她做的是早上根本没有排进去的期中报告。
她把手收回来。
桌上的两篇资料还摊着,旁边甚至已经留下几行真的有用的笔记。没有白做,也没有造成任何明显后果。她现在精神很好,没有头晕,没有疲劳,甚至因为刚才找到可用的论点,脑子比几分钟前还更清醒。
夏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正因如此,那个念头才显得格外顺理成章。
反正没有影响任何事。
她今天也没有累。
而且只用了十一分钟。
夏礼把笔放下。
房间里很安静。
她慢慢将两篇资料重新叠好,推回桌面另一侧,没有再碰第三篇。
接着站起来,离开书桌。
三点四十二,她坐到了窗边,什么都没拿。
原本空下来的十一分钟已经被她用掉了。剩下这十几分钟,她没有再替自己找第二件事。
只是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手。
晚上要说。
晚上祁明琰回来时,夏礼已经在玄关等他。
门在身后合上,她跪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放在腿上,看着他把外套交出去、走到洗手台前。水声很短,祁明琰洗完手,又慢慢擦干,才回到她面前。
「今天怎么样?」
「没有头晕,也没有不舒服。」
祁明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手掌落到她后颈,顺着颈侧碰了碰,又确认了一下她的脸色。
「累吗?」
「还好。」
「腿?」
「没事。」
她答得很自然。
这些也都是真的。
下午那十一分钟没有让她更累,没有拖延练琴,也没有碰到晚上的停止时间。回来以前,她甚至还特意留意过自己的状态——精神很好,肩颈没有比平常紧,眼睛也不酸。
祁明琰没有从她身上看出任何身体上的异常。
「起来。」
夏礼站起身。
他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一瞬,等她完全站稳才收回去。
「去吃饭。」
「是的,主人。」
那十一分钟没有再被提起。
晚饭照常,之后该做的事情也照常。直到每日检讨的时间到了,祁明琰才带她上楼。
调教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夏礼的脚步慢了一点。
祁明琰走到平常坐的位置,没有拿任何器具,只擡了擡眼。
「跪。」
夏礼在他面前跪下。
膝盖碰到地面时,她忽然想起下午那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
真的只有十一分钟。
祁明琰先问了几件很简单的事。今天有没有再头晕,没有;有没有因为期中周把晚上工作往后拖,没有;练琴和原定停止时间有没有照走,都有。
那些回答都是真的。
他没有因为她答得顺就多说什么,只把今天早晨确认过的几条边界往下过。
「有没有拿休息时间工作?」
「没有。」
这一题她也可以回答得很确定。
三点四十以后,她确实坐到了窗边,没有再碰任何东西。
「有没有超过今天原定的总量?」
夏礼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
她几乎立刻垂了下眼,又重新擡起来。
祁明琰没有催她。
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夏礼心里微微一沉。
「……没有超过原定的工作时间。」
祁明琰看了她两秒。
「我问的是总量。」
夏礼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没有说她答错了,也没有替她补上真正的答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夏礼忽然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点迟疑已经被他看见了。
他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有东西。
祁明琰这才问:
「有没有做原定以外的工作?」
夏礼没有立刻回答。
下午没有任何人在她旁边。祁明琰没有看她的电脑,也没有查她的阅读纪录,那十一分钟没有留下任何会自己跑到他面前的证据。
他不可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可这件事忽然没有刚才想像中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正在等。
没有追问她下午几点、做了哪一科,也没有把她刚才的反应拆开来逼她承认。他只是把问题推到了那里,然后停住。
夏礼太熟悉他看人的方式。
他不知道内容。
却已经知道她有话没说。
如果她现在回答「没有」,事情也许依然不会留下任何外在证据。
但那就会变成另一件事。
祁明琰开口。
「有吗?」
语气很平。
夏礼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
祁明琰没有任何明显反应。
「说。」
夏礼垂了一下眼,随即又擡起来。
「下午的指定阅读提早做完了。」
「几点?」
「三点二十九。」
他没有打断。
「我知道剩下的时间应该空着。」夏礼停了停,「但是桌上有期中报告的资料。我想……只有十几分钟,不会影响后面的安排。」
祁明琰仍然没说话。
她只能继续。
「我把资料拿过来看了。」
「多久?」
夏礼的手指收紧。
「十一分钟。」
「然后?」
「三点四十我停了。后面没有再做,也没有把休息拿掉。」
祁明琰看着她。
夏礼知道自己还没说完。
真正需要交出去的不是她三点四十停下来这件事。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打开资料以前,就知道这不在早上排好的计划里。」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
「也有想到主人早上说过,提前做完,剩下的时间空着。」
祁明琰的视线没有移开。
夏礼吸了一口气。
「我还是做了。」
祁明琰看了她几秒。
「拿资料的时候,妳怎么想?」
夏礼的手指在腿上慢慢收紧。
「我觉得只有十一分钟,不会影响后面的安排。」她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句说出来,「应该没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祁明琰只道:「下次再有这种需要妳先替自己找理由的,晚上一起说。」
「是的,主人。」
隔了几秒,他才继续。
「早上的计划是谁排的?」
「我。」
「三点四十以前做什么?」
「指定阅读。」
「提前做完以后呢?」
夏礼知道他问的不是时间。
「剩下的时间空着。」
「记得?」
「记得。」
「拿报告资料以前想到了?」
她停了一下。
「想到了。」
祁明琰没有再问她为什么。
答案已经没有需要弄清楚的地方。她记得规则,也知道那十一分钟不属于原本的计划,最后还是自己准了。
「所以妳知道,妳选了,妳做了。」
夏礼的指尖蜷了一下。
「是的,主人。」
「十一分钟?」
「是。」
她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可是只有十一分钟,而且我后面真的有停,也没有——」
「我没问十一分钟长不长。」
夏礼一下住了口。
祁明琰的视线没有移开。
「因为今天没出事,所以妳还是觉得不严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确实是她心里还剩下的那一点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有一点。」
「嗯。」
只有这一声。
夏礼反而更不安了。
祁明琰靠回椅背,看了她片刻。
「妳今天自己说了。」
她擡眼。
「我没有查妳的纪录,也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祁明琰看着她,「是妳自己交出来的。」
夏礼没有出声。
「我要妳自己交出来。」
她的肩背稍微松了一瞬。
「所以今天只有这一件。」
下一句紧接着落下来。
「但妳自己说,不代表那十一分钟没有发生。」
夏礼刚刚松开的那点力气又收了回去。
祁明琰站起身。
她看着他走向器具架,直到那支马鞭被他取下来,胸口才真正沉了一下。
祁明琰回到她面前。
「站起来。」
夏礼照做。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看了她几秒。
「今天身体没有不舒服?」
「没有。」
「头晕?」
「没有。」
「哪里有伤?」
「没有。」
祁明琰点了一下头。
「安全词。」
「休止。」
「需要就用。」
「是的,主人。」
他没有立刻让她转身。
「下午那十一分钟,我不按时间长短算。」
夏礼擡眼看他。
「妳记得规则,拿资料以前也想到了,最后还是自己准了。」
他停了一拍。
「这一件,十二下。」
夏礼的手指轻轻收紧。
刚才还能抓着的那句「只有十一分钟」,到这里已经没有再拿出来谈的余地。
「是的,主人。」
祁明琰这才示意她转过去。
夏礼照他的要求站好,手掌撑住前方的矮柜边缘。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今晚不是周六结算,也不是什么被累积到后面的帐。
下午那个她替自己开出的例外,现在有了结果。
第一下落下来时,她整个背脊都绷紧了。
疼痛隔着短短一瞬才真正漫开。
她下意识吸了一口气,手指扣住柜沿。
「报数。」
「一。」
第二下没有立刻跟上。
祁明琰等她站稳,也等那阵最尖锐的疼过去一些,才落下下一记。
「二。」
每一下之间,他都留着足够的停顿。
到了第五下,夏礼的呼吸已经明显乱了。
「五。」
祁明琰停了一会儿。
「站得住?」
她咬了咬唇。
「可以。」
「我要的是身体状况。」
夏礼闭了一下眼,重新感受自己的腿和呼吸。
「站得住。没有晕。」
下一下才落下来。
「六。」
她开始觉得这实在太重了。
只是十一分钟。
她没有熬夜,没有少睡,也没有把自己弄到不舒服。甚至那十一分钟里找到的资料确实有用。
第七下落下来时,这个念头清楚得几乎让她委屈。
「七。」
祁明琰没有问她服不服。
也没有要求她现在就认同这个结果。
第八下之后,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呼吸压得很重。
「八。」
「还有四下。」
夏礼手指用力抓着柜沿。
「是的,主人。」
第九下。
第十下。
她数到十一时,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压不住的颤。
最后一下落下来,她整个人僵了几秒,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
「十二。」
房间安静下来。
祁明琰把马鞭放回原处,没有立刻碰她。
「站好。」
夏礼还撑着矮柜,等腿上的紧绷慢慢退下去,才一点点站直。
祁明琰走回来,先看她的脸色。
「晕吗?」
「没有。」
「恶心?」
「没有。」
他这才蹲下来检查刚才留下的痕迹,指腹只在没有受力的地方很轻地碰过,确认皮肤状态,没有因为她眼眶发红就改变表情。
夏礼站着没动。
疼还在。
她心里那句「只是十一分钟」也还在。
祁明琰起身,拿了冷敷袋,隔着薄巾复上去。
夏礼被冰得缩了一下。
「别动。」
她停住。
「是的,主人。」
他扶住冷敷袋的位置,没有揉,也没有哄她。
过了一会儿,夏礼低声道:「我还是觉得……很重。」
祁明琰看向她。
她心里一紧,却没有把话收回去。
「十一分钟,我知道我不应该做。」她停了一下,「可是我没有把自己弄累,也有停下来。」
祁明琰听完,只问:「规则清楚吗?」
「清楚。」
「妳做以前记得吗?」
「记得。」
「有人逼妳?」
「没有。」
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够了。」
夏礼抿住唇。
他没有要求她说「我觉得这个处罚合理」,也没有把她的不高兴当成另一项错误。
只是继续替她压着冷敷袋。
几分钟后,他移开看了一次皮肤,确认没有需要另外处理的地方,才把东西重新覆回去。
「今晚不要压到这里睡。」
「知道了。」
「明早如果还疼得厉害,告诉我。」
夏礼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主人。」
疼痛没有立刻退,委屈也没有。
她仍然觉得十二下太重。
可她伸手拿过那叠资料时,确实什么都记得。
祁明琰把冷敷袋重新按稳。
夏礼站在他面前,眼眶还红着,没有再说话。
——
隔天早上六点半,夏礼照常跪在床前。
昨晚留下的疼还没有完全退。
跪下时并不直接压到那些地方,但身体一动,仍然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层隐隐的酸痛。她把双手放在腿上,背脊挺直,没有出声。
祁明琰看了她一眼。
「昨晚的地方呢?」
「还疼。」
「很厉害?」
夏礼想了一下。
「碰到会疼,平常还好。」
「头晕没有?」
「没有。」
「其他不舒服?」
「没有。」
祁明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晨间侍奉仍然和前一天一样。她跪着,他没有让她靠近,今天要交给他的依然只是一天的安排。
夏礼开始往下说。
上午有一堂课,之后和小组碰一次专题进度,中午吃饭。下午先去琴房,回来以后整理期中报告的资料到四点。晚上只排了一段指定阅读,九点半停止,之后不再工作。
祁明琰听完,问:「报告如果三点四十做完呢?」
夏礼停了一下。
昨天以前,这个问题对她几乎不需要想。
多出来的二十分钟可以再开一篇资料,也可以先看晚上的阅读,甚至只是把明天要做的东西整理出来。反正总有事情可以填进去。
可现在她知道答案。
「剩下二十分钟休息。」
祁明琰看着她。
「再开别的?」
「不开。」
他没有说话。
夏礼安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那二十分钟空着。」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嗯。」
他只道:
「留着。」
「是的,主人。」
祁明琰继续往下问。
「晚上的阅读如果九点半没做完?」
夏礼的手指在腿上轻轻动了一下。
「停。」
「剩下的呢?」
她安静了一瞬。
「明天再做。」
祁明琰擡眼看她。
夏礼没有再补一句「如果只剩一点」。
他也没有再往下问。
「今天就照这个走。」
「是的,主人。」
「起来。」
夏礼把手收回来,先慢慢换了重心才站起身。
昨晚的疼被牵了一下,她眉心很轻地动了动。
祁明琰立刻看见了。
「哪里?」
「昨晚的地方。」她站稳后道,「只是刚刚起来拉到了。」
他看了她两秒。
「走路呢?」
夏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事。」
祁明琰这才收回视线。
「去吃饭。」
「是的,主人。」
夏礼转身往外走。
下午从琴房回来,夏礼照早上的安排坐进书房,开始整理期中报告的资料。前一天碰过的几篇文献今天本来就在计划里,她重新把分类和注记顺了一遍,又补完原定要整理的最后一组来源。进度比预想中顺,最后一笔标记存下来时,萤幕右下角才三点四十二。
她的手还停在触控板上。旁边压着另一篇和报告直接相关的文章,晚上要读的指定材料也已经放在书签里。现在精神很好,没有困,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真要再做一点,十八分钟足够她看完一篇摘要,或者先把晚上的阅读往前推几页。
夏礼看了那篇文章一会儿,手指往纸边移了半寸,又停住。昨晚留下的酸痛随着她换坐姿轻轻牵了一下,很快便退下去。她没有再碰那叠资料,只把刚才用过的文件关掉,笔收回笔袋,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她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没有重新坐到电脑前,而是在窗边坐下。桌上的东西都还在原位,伸手就拿得到。过了几分钟,她的视线又落回去一次,最后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十八分钟比她想像中长。
书房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很远的车声。夏礼坐着没动,杯子里的水慢慢少了一半。
萤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四点整。
桌上那份晚上的阅读仍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