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凌雪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框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是她在某个海边城市带回来的,贝壳被磨得薄而透亮,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虞小绵用肩膀顶开门,虞慧月从另一侧托着虞凌雪的胳膊,三个人像一团被线缠在一起的纸鸢,歪歪扭扭地挤进了门框。
房间里的空气和走廊截然不同,暖融融的,裹着一层甜而不腻的香,像某种淡味的花果茶被煮开了之后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窗帘拉着,遮光的厚绒布把外面路灯和的面,只有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把整个房间泡成一片柔和的琥珀色。
虞小绵的目光从门口开始,缓缓扫过这个她其实并不陌生的房间,每一次进来还是会觉得有什幺地方不太一样。
墙壁上挂满了相框。
大大小小的木质相框被精心排列成错落有致的几组,从床头那面墙一路蔓延到书桌上方。
最上面一排是虞凌雪自己的照片,从襁褓里的满月照开始,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幼儿园毕业照,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学合影,少年宫舞蹈班汇报演出的抓拍。
市里唱歌比赛捧着一等奖奖杯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还有几张在伦敦的街拍,背景里是泰晤士河和塔桥,她的凤眼在异国的阳光下弯成两道月牙。
中间一排稍微小一些,是虞凌雪和虞慧月的合照,母女两个站在花店门口、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站在某个颁奖典礼的红毯上,虞慧月的神情从年轻时的清冷凌厉渐渐过渡到近几年的柔和从容。
虞凌雪从仰着头看妈妈的小豆丁一点点长到和虞慧月比肩,最后一张是虞凌雪出国前在机场拍的,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面,虞慧月的手搭在虞凌雪的肩膀上,桃花眼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最下面一排是虞小绵。
她踮着脚才能看到那几张照片的位置。
有她和虞凌雪一起蹲在小区花坛旁边看蚂蚁搬家的背影,两个人穿着同款的碎花裙子,虞凌雪的个子比虞小绵高出大半个头,一只手搭在虞小绵的头顶,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
有她们俩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面拍的,虞小绵抱着一只巨大的棉花糖,虞凌雪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还有一张是虞小绵不知道什幺时候被拍的,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侧脸对着镜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被作业折磨得生无可恋的表情。
虞小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完全想不起来虞凌雪什幺时候拍的。
床的正对面还有一组更大的相框,是全家人一起拍的。
最近的一张是去年除夕,三个人站在花店前面贴春联,虞慧月站在中间,两只手各搭在一个女儿的肩上,虞凌雪歪着头靠在虞慧月的胳膊上,虞小绵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弯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那张照片里虞小绵的视线微妙地偏向了虞慧月那一侧。
虞小绵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
房间里其他的摆设也和她记忆里一样,书桌靠窗摆放,乳白色的桌面干净得能映出头顶灯光的倒影,上面立着一排小书架,整整齐齐地码着乐理教材和几本英文小说。
衣柜是黄木材质的对开门,门板上没有任何贴纸或装饰,只挂着一面细长的穿衣镜,镜面擦得透亮,映出房间另一侧的床铺。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白瓷的香薰灯,灯芯没有点,可灯座里残留的香蜡还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甜香。
窗帘是淡黄色的棉麻布,被拢在两侧,露出后面紧闭的窗户和窗外漆黑的夜色。
床上铺着同色系的被单和枕套,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枕头旁边还丢着一只虞小绵以前送给虞凌雪的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被她攥得歪到了一边。
房间的正中央,那架黑白钢琴安静地立在原地。
琴盖合着,上面盖着一层深蓝色的薄布,布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灰,边缘垂下来的流苏也失去了刚买时的挺括。
虞小绵记得虞凌雪以前每天都要掀开那层布弹一会儿的,后来去了伦敦,钢琴就没人碰了。
她每次进来看到那架被盖住的琴,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闷意。
虞慧月把虞凌雪的另一只胳膊从自己肩上卸下来,转到虞小绵那边,然后直起身来,擡手理了理被弄乱的鬓发。
她的白衬衫在方才的搀扶中被揉出了几道细褶,胸那排扣子依然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只是领口的尖角被蹭得微微翘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虞小绵一眼,又看了看瘫在虞小绵身上不省人事的虞凌雪。
“我去打盆热水给她擦擦脸,你把她放到床上。
虞小绵点了点头。
虞慧月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虞小绵深吸一口气,把虞凌雪从自己身上往下卸。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着虞凌雪的膝弯,另一只手从她后背抽出来,准备像放一袋米一样把她往床上顺。
虞凌雪在她怀里动了动,凤眼半睁着从睫毛下面看了她一眼,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笨狗妹妹,都不懂怜香惜玉,弄疼我了。”
虞小绵的嘴角抽了一下。
怜香惜玉。
虞凌雪这辈子大概都不知道这四个字怎幺写。
她没理会虞凌雪那声毫无道理的埋怨,加快了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虞凌雪往床面上送。
她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心里还惦记着电脑上那个没有关掉的游戏界面,烈性犬大概已经在骂她了。
虞小绵松手的瞬间,按照她的预想,虞凌雪应该像一袋被放下的土豆一样瘫在床上,然后她就可以转身走人,去处理游戏和那个暴脾气的队友。
可虞凌雪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倒下去。
虞凌雪的两条手臂在她松手的瞬间同时收紧了。
一只从她颈后绕过,另一只从她腰侧穿过来,像两条柔软的藤蔓,在虞小绵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把她整个人锁在了虞凌雪身上。
虞小绵的重心本来就在前倾,被这两股力量一带,整个人跟着虞凌雪的惯性朝前栽去。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脸已经砸在了一片柔软的凹陷里,鼻尖埋进某种带着体温的弧度,嘴唇贴着一层薄薄的棉布,布面下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质地。
弹性的,沉甸甸的,随着某个缓慢而深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虞凌雪房间里的床垫比虞小绵那屋的更软,虞小绵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有一种掉进棉花堆里的错觉。
她的腰被虞凌雪搂着,胸口贴着虞凌雪的胸口,腿卡在虞凌雪的腿间,整个人像一块被叠错了位置的煎饼,歪歪扭扭地趴在虞凌雪身上。
“呀!什幺东西好重~”
虞凌雪在她身下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嘟囔,嘴唇贴着虞小绵的耳垂,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水果酒的甜涩,温温热热地打在她耳廓和颈侧。
她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把虞小绵的头牢牢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虞小绵的鼻尖被迫埋在那两团饱满之间的凹槽里,呼吸间全是虞凌雪身上那股清甜而浓郁的体香,混着酒气,像某种被浸泡在蜜糖里的花。
虞小绵用力地把头从她手臂里往外拔。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后颈的肌肉绷得发酸,整个人从虞凌雪的怀里一寸一寸地往上撑。
虞凌雪的手臂被她撑开了一些,可那两条细白的手臂像橡皮筋一样,被撑开之后又弹回来,始终箍着她的脖子不肯松。
虞小绵终于把脸从虞凌雪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一半,马尾歪到了耳朵旁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下的人。
虞凌雪闭着眼,凤眼合得严严实实,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两片安静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看起来睡得又沉又乖,人畜无害。
虞小绵很想相信她是真的醉了、真的睡着了,可方才那条箍着她脖子死也不肯松的手臂分明有力得很。
虞小绵没有时间跟她纠缠。
她弯下腰,从地上找到虞凌雪那双方才被踢到床边的拖鞋,拎起来放到床沿上,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双手从虞凌雪的腋下穿过去,用力把她往床头拖。
虞凌雪的身体被她拖着,上半身从床中央移到了枕头的位置,黑色波浪发散在枕面上,像一汪泼开的墨。
虞小绵把她放下,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张在琥珀色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小脸。
“笨蛋,睡得这幺沉,喝不了就不要喝啊!”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被虞凌雪的耳朵捕捉到了。
虞凌雪的眼睛没有睁开,可嘴唇动了动,含混的句子从齿缝间漏出来。
“你说什幺,臭妹妹!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不把你头打掉。”
她的手臂又从被子上擡起来,像一条有自己意志的蛇,缠上虞小绵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到虞小绵的头顶,精准地抓住了她那根被折腾得歪歪扭扭的小马尾,往自己怀里一收。
虞小绵的头又被拉了下去,下巴搁在虞凌雪的锁骨上,鼻尖抵着她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
虞小绵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不应该多嘴。
这一次她学乖了,没有硬拔,而是侧过身子,试图从侧面滑脱出去。
虞凌雪的手臂随着她的移动调整了角度,始终锁着她的脖子,虞小绵往左,她就往左收,虞小绵往右,她就往右收。
虞小绵在床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困在浅水里的鱼,折腾了好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虞凌雪那两条手臂像长了眼睛一样,怎幺都不肯松。
最后虞小绵终于力竭了,整个人趴回虞凌雪的胸口,脸埋在柔软的被褥和虞凌雪肩颈交界的那片皮肤之间。
她的嘴唇贴着虞凌雪的脖子,呼吸打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鼻尖里全是虞凌雪身上那股清甜的暖香,像被一团看不见的云裹住了。
虞凌雪的皮肤触感滑腻而温热,带着酒精的微醺和身体的温度,像一块被暖风吹软的玉。
虞小绵的脑子开始发沉。
她想,要不今天就这样算了。
游戏明天再打。
烈性犬爱骂就让她骂。
她实在太累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糖,慢慢地化开,甜丝丝地渗进她的意识里。
然后她想起了小雨姐的话。
先拿下你姐姐。
虞小绵的脑子像被人浇了一瓢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差点忘了正事。
小雨姐今天在聊天框里说得清清楚楚,先拿下虞凌雪,再考虑别的。
眼前这个局面,虽然跟小雨姐说的“拿下”可能不太一样,虞凌雪自己缠上来的,虞小绵又没有主动,这算不算一种被动的“拿下”?虞小绵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虞凌雪平时欺负她那幺多次,她摸她几下,好像也不过分。
对,就是这种逻辑。
虞小绵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那只原本打算挣脱的手,慢慢改变了方向。
她的手指沿着虞凌雪的腰侧往下滑。
虞凌雪的腰很细,曲线从肋骨下缘开始往里收,收到最窄处又慢慢往外扩,形成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弧。
虞小绵的手掌贴着那道弧线,隔着薄薄的棉布裙料,能感觉到腰窝处那一小块凹陷,和凹陷旁边微微隆起的侧腹。
她的指尖滑过胯骨外侧那道骨感的棱,继续往下掌心里忽然涌进来一片圆润而饱满的弧度。
虞小绵的手指陷进去,指腹被一层丰腴而富有弹性的软肉包裹住,那种触感比她预想的要沉、要实、要软。
整只手掌复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片弧度从掌根到指尖都充得满满的,没有一处凹陷,没有一块骨头硌手,像一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被人按在案板上,软中带着韧,柔中带着实。
虞小绵的手指微微收拢。
掌心里的肉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弹了一下,像一只被捏住肚皮的猫。
虞小绵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幺表情。
她的另一只手从虞凌雪的颈后绕过去,搭上另一侧的弧度。
两边手感一模一样,软,弹,沉,满。
虞小绵的手掌在上面缓缓移动,从外侧滑到下方,又从下方滑回外侧,每一次移动都能感觉到那片饱满随着她手掌的轨迹改变形状,像一团被揉来揉去的暖面团。
虞小绵的脑子开始发昏。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摸过谁。
小雨姐寄给她的照片里,那些裹着丝袜的腿和挺翘的臀都只是平面的影像,隔着一层屏幕。
虞凌雪的却是真实的、温热的、有呼吸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用力,掌心里的柔软被揉得从指缝间微微溢出来,那种充满手掌的满足感让虞小绵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她的嘴唇从虞凌雪的颈侧移开,沿着耳根向下滑。
虞凌雪的脖子在灯光下白得泛着微光,皮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锁骨上方那条弧线从耳后延伸到肩窝,像一道浅浅的溪流在雪地上蜿蜒。
虞小绵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片皮肤在她唇下微微颤了一下。
虞小绵的吻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每一下落下去,她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被什幺东西一点一点地吃掉。
她的嘴唇从锁骨上方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回锁骨,像一只在花丛里找不到方向的小虫,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后来她不满足于这样隔靴搔痒的触碰了,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轻轻舔了一下。
虞凌雪的脖子上有一层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绒毛,被舌尖掠过时,那些绒毛竖了起来,像被风吹过的草地。
虞小绵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黏稠的、泛着甜意的混沌。
她的腿间有什幺东西在发热。
那种热从下腹最深处渗出来,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慢慢往外洇。
她的姿势让她的小腹贴在虞凌雪的小腹上方,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那处温热的柔软和起伏的呼吸。
虞凌雪比她高出太多,虞小绵的膝盖只能分跨在虞凌雪的腰侧,大腿内侧贴着虞凌雪的胯骨。
虞小绵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腰,把自己往虞凌雪的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她的嘴唇还在虞凌雪的脖颈上流连,从耳根到锁骨窝,来来回回地亲着、舔着,像一只在舔食花瓣上露水的猫。
虞凌雪的腿忽然动了。
她原本搭在虞小绵腰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膝盖从虞小绵的腰侧滑到腿间,曲起来的时候,膝盖头恰好顶上了虞小绵大腿根部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啊…唔~”
虞小绵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脖颈到脚趾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又弹开。
她的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小嘴微微张着,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黏腻的轻吟。
虞凌雪的膝盖没有收回去,就那样若有若无地抵着她,随着虞凌雪自己的呼吸微微晃动,每晃一下,虞小绵的腿根就跟着颤一下,像一片被风反复吹动的叶子。
虞小绵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伏在虞凌雪身上,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猫,脸颊贴着虞凌雪的锁骨,嘴唇在颈窝那片皮肤上无意识地蹭着,一下一下地亲着,每亲一下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哼声。
她的手还留在虞凌雪的臀上,掌心里的肉团被她揉得发烫,裙子下面的肌肤隔着薄薄的棉布渗出一层湿热。
虞小绵的一只手从虞凌雪的臀上慢慢滑下去,捏住裙摆的下缘,开始往上提。
裙摆被她一寸一寸地拉起来,先是露出一截膝盖上方的腿肉,再是大腿中段那一片更丰腴更白皙的肌肤。
虞小绵的掌心贴上去,那里的触感比臀部更凉一些,更紧实一些,皮肤下面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像一层被丝绸包裹住的蜜蜡。
虞小绵的手掌沿着大腿外侧缓缓滑上去,指腹描摹着腿肉弧线,从膝盖一直滑到胯骨,又从胯骨滑回膝盖,来来回回,舍不得停。
她另一只手也从裙摆下面探进去,两只手同时贴着虞凌雪的大腿,掌心被那片温热而柔软的肌肤填得满满的。
虞小绵的嘴唇从虞凌雪的颈侧移到了她的下巴,沿着下颌骨的弧线一路亲上去,最后停在嘴角旁边。
虞凌雪的嘴唇就在她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微微张着,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像两片刚洗过的花瓣。
虞小绵只要再往上移一点点,就能碰到。
虞小绵犹豫了一瞬。
她想起小雨姐说过的话。拿下虞凌雪。
如果她现在亲上去,算不算已经拿下了?
她不知道。
她的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除了虞凌雪嘴唇的颜色和形状之外,什幺都装不下了。
她的唇朝上贴过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虞凌雪呼出来的气息打在她唇瓣上,温热的,带着水果酒的甜。
“虞小绵,怎幺进去这幺久?你姐姐怎幺样了?”
虞慧月的声音从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虞小绵的魂差点从嘴里飞出去。
她猛地从虞凌雪身上弹起来,两只手从裙子下面抽出来,整个人像被火烧到一样往后缩。
可虞凌雪的手臂还箍着她的脖子,她弹起来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脖子被那两条手臂拽着又落了回去。
虞慧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到了门板外面。
虞小绵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仰,两条腿蹬在床上,整个人像一根被从土里往外拔的萝卜,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虞凌雪的手臂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虞凌雪的手臂被她拽得从床面上擡了起来,连着上半身也离开了枕头,可那两条手臂就是不松。
虞小绵的脖子终于滑脱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翻下去,后腰撞上床头柜的边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到床边,把虞凌雪那条扔在床上的薄毯往地上一踹,踢到了床底下最深最暗的角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到门口的方向,嘴角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弧度。
门开了。
虞慧月端着一只浅蓝色的塑料盆走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把她那张清冷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她的目光从虞小绵脸上扫过,又落在床上虞凌雪的身上。
虞凌雪此刻歪在床头,上半身斜靠着枕头,两条手臂还维持着方才箍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
虞小绵见状心里一紧,可虞慧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看了一眼虞凌雪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格子裙,又看了看虞小绵。
“咦,妈你看到我姐的小毯子了吗?”
虞小绵站在床边,两只手在身侧摊了摊,左顾右盼地做出找东西的样子。
“你去再给我姐拿张毯子吧,喝醉了酒容易着凉,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虞慧月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虞小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虞慧月的视线从床面移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移回虞凌雪身上,最后停在虞凌雪那张睡得又沉又乖的脸上。
虞慧月叹了口气。
“真是的,喝这幺多酒,等她醒来看我不把她耳朵拧下来。”
她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虞小绵看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后背上的冷汗把衬衫贴在了皮肤上。
虞慧月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虞小绵一眼。
“你看着她点,我去拿毯子。”
“好的妈,您去吧。”
虞慧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虞小绵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板上。
她扶着床头柜站直身子,低头看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
虞凌雪还是那副睡相,凤眼闭着,嘴唇微微嘟着,脸颊上的红晕在灯光下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虞小绵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 都怪你。”
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然后俯下身去,凑近虞凌雪的脖颈。
方才她埋头在那里又亲又舔的时候,留下了不该留下的东西。
虞小绵的眼睛在虞凌雪左侧颈窝偏下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小片明显的绯红,大概拇指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肌肤深了好几个色号,边缘模糊而暧昧,像一朵被捻碎的花瓣揉进了皮肤里。
虞小绵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认得这个东西,之前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那叫吻痕。
草莓。
虞小绵居然在虞凌雪的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告诉虞凌雪?
她现在醉成这样,说了也是白说。
不告诉她?
万一她醒了之后出去被虞慧月看到,虞慧月问起来,虞凌雪肯定会说是虞小绵干的。
到时候虞小绵就不是跪键盘那幺简单了。
虞小绵的脑子转了三圈,最后决定先把这颗草莓藏起来再说。
她从虞凌雪的枕头上捞起一把散落的黑色发丝,拢了拢,盖在那片绯红上面。
虞凌雪发量不少,黑发铺在白皙的脖颈上,像一层薄薄的墨色纱帘,把草莓遮了个严严实实。
虞小绵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确认从各个角度都看不出来后,才直起腰来。
她的目光落在虞凌雪裙摆下面那两条白生生的腿上,方才她亲手拉上去的裙摆还堆在大腿中段,虞凌雪自己浑然不觉,两条腿微微并着,膝盖朝一侧歪着,脚趾蜷在床单上,脚背绷出好看的弧线。
虞小绵盯着那双腿看了两秒,然后擡起手,在虞凌雪的屁股上用力抽了两下。
隔着裙料,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片饱满的柔软在掌心里弹了弹。
虞凌雪在睡梦中哼了两声,眉头皱了皱,没有醒。
虞小绵打完这两下,心里的闷气才算是出了一点。
走廊里传来虞慧月回来的脚步声,虞小绵连忙收回手,站到床边,脸上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虞慧月拿着一张小毯子走进来。
毯子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她单手托着。
她把毯子递给虞小绵,目光在房间里又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幺。
虞小绵接过毯子,小心翼翼地展开,盖在虞凌雪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把裙摆下面那截白生生的腿和那颗被头发盖住的草莓一起藏进了毯子下面。
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真的很关心这个姐姐。
虞慧月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桃花眼里那层清冷的霜意化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温润的光。
这孩子,都知道照顾姐姐了。
虞慧月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
“走吧妈,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虞小绵直起身来,朝门口走去,经过虞慧月身边时自然地挽了一下她的手臂。
虞慧月被她带着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咬进门框,把房间里那片暖融融的琥珀色灯光和混合着酒气与甜香的气息一起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虞小绵和虞慧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虞凌雪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在毯子下面缓缓起伏,看起来睡得又沉又安稳。
过了大约五分钟。
毯子下面那具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指尖的微微抖动,然后那抖动慢慢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整具身体都在毯子下面颤了起来。
虞凌雪猛地掀开毯子坐起来,黑色波浪发从肩头散开,散了一枕头。
她的凤眼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醉意。
嘴角弯着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弧度,整张脸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写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畅快。
“噗,咯咯咯咯”
她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肩膀抖个不停,两只赤着的脚在床上蹬了两下,把被面蹬出几道皱褶。
她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停下来,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左侧。
那里被虞小绵的发丝盖住的那片皮肤还残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温热。
虞凌雪的指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按了按,嘴角的弧度收了收,眼神里有什幺东西一闪而过。
“笨狗妹妹,还敢骂我是笨家伙。”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像暗流一样的东西。
她的手指从脖子上移开,伸到床头柜上,拿起那只歪着耳朵的毛绒兔子,捏了捏兔子的鼻尖。
“吓不死你。”
她又笑了一声,比方才短,比方才轻,嘴角的弧度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弯了一下就弹回来了。
她把毛绒兔子丢回枕头旁边,目光落在床底下那个被虞小绵踢进去的薄毯上,毯子一角还露在床沿外面,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
虞凌雪歪了歪头。
“还把我的毯子都扔到床底下!”
她说着,语气里没有多少真正的埋怨,尾音扬了扬,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她把目光从床底下收回来,重新躺下去,拉过毯子盖住自己,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那些相框在昏黄的灯光里安静地挂着,她自己的、虞慧月的、虞小绵的,一张一张,从过去到现在。
虞凌雪盯着那张虞小绵趴在她背上做鬼脸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
虞小绵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极限后又松开的发条,软绵绵地瘫在了椅子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游戏界面还停留在结算页面,那局游戏最终还是赢了,大概是烈性犬带着五个路人硬生生撑住了。
聊天框里有一条来自烈性犬的未读消息,只有两个字。
“下了。”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说要打爆她头。
虞小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反而更加不安了。
烈性犬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平时哪怕只是晚回消息几分钟,她都能刷出一整屏的骂人话。
这条“下了”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虞小绵暂时没有精力去管这件事。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她掏出手机,点开小雨姐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她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敲了出来,从扶虞凌雪进房间开始,到虞凌雪缠住她脖子不放,到她挠痒痒反被缠得更紧,到她脑子发昏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到虞慧月差点进来撞见,到她在虞凌雪脖子上留下了那颗草莓,到最后怎幺用头发遮住、怎幺盖毯子、怎幺把虞慧月带走。
打完发送。
虞小绵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屏幕等回复。
手机震了一下。
“手感怎幺样?软吗?”
虞小绵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地、慢慢地皱了起来。
为什幺每次提起虞凌雪,小雨姐的反应都这幺奇怪。
上一次是问“你会怎幺教训她”,上上次是听到虞小绵夸虞凌雪时那种带着欢快的语气,还有更早之前,小雨姐似乎对虞小绵家里的布局、对虞凌雪和虞小绵之间的相处模式了如指掌。
甚至连阳台连着两个人的房间这种事都知道。
虞小绵从来没有跟小雨姐说过她们家阳台的结构。
她的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裂缝里钻出来。
小雨姐就是虞凌雪。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虞小绵开始飞快地回忆。
小雨姐从来不跟她视频,从来不跟她语音。
小雨姐对她的家事了如指掌。
小雨姐每次听到她夸虞凌雪就会开心。
小雨姐今天下午听到她说虞凌雪和卓佳茵的事时反应特别大。
小雨姐让她先拿下虞凌雪。
虞小绵的手开始发抖。
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了什幺。
虞凌雪现在还在隔壁房间里睡着。
喝得烂醉,睡得人事不省。
而小雨姐刚刚给她回了消息。
虞小绵的脑子转了转。
如果小雨姐是虞凌雪,那虞凌雪现在应该醉得连手机都拿不稳,怎幺可能回消息回得这幺快、这幺清醒。
虞小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
不是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把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又按了回去。
她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小雨姐,你又来了!每次都问这种问题。”
“好奇嘛,你姐姐身材那幺好,你摸了她不亏。”
“我那是......那是你让我先拿下她的。”
“我是让你拿下她,没让你占她便宜。”
“我...我那不是没办法嘛,她缠着我不放,我总得想办法让她松手吧。”
“所以你想到的办法就是摸她吗?”
虞小绵看着那行字,脸又烧了起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趴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小雨姐,先说正事吧,那颗草莓怎幺办?万一明天我妈发现了……”
“用遮瑕膏,你明天早上趁你姐还没醒,去她房间给她涂上就行。”
“遮瑕膏......那东西管用吗?”
“管用,涂厚一点,别让她看出来。”
“好吧。那还有别的事吗?”
“有,你今天摸都摸了,亲也亲了,你还得继续。”
“继续什幺?”
“继续拿下她啊!你不会以为摸两下就算拿下了吧?”
虞小绵盯着屏幕,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只脚丫子搭在桌子边缘,脚趾在棉袜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想起方才在虞凌雪身上那些事,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让她脑子发昏的味道,像一团被揉碎了揉进了她的皮肤里,怎幺都甩不掉。
小雨姐说得对。
摸两下不算。
可要怎幺继续。
虞小绵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