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遂报了个兴趣班,周末节假日都去上课,先跟倪珂报备。
“我最近报了个兴趣班,学瑞典语,估计都不太有时间陪你了。”
倪珂认为没有太大必要:“瑞典语才多少人说,留学上课用的都是英文吧,报班几个月也就只够学个皮毛,话都说不通畅。”
“那可不能这幺说,怎幺说也得在那里生活的,学一些基本的词语,好防患于未然。”张遂起先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从未想过自讨苦吃,还是张屹为提醒的他,他思索过后,二话不说就给自己报了班。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倪珂不宜多说些扫兴的话,最后仍是好好鼓励了他一番。
倪珂工作上日常干些杂活,显少接触项目上的事,市场部里的员工,大多数都是有些医学医药背景相关的,不过倒是有例外,李东梅大学专业是数学,毕业几年后转行进了公司市场部,一待就是待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产品专员当上了一个产品经理,这跨行的履历,算得上漂亮的了。
她想找个机会跟李东梅请教下如何在市场部留下来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无意中得罪了人,李东梅对她比较疏离,对她的示好并未有反应。
她很挫败,上学时数学成绩就一直挺让她头疼的,她一直很想知道数学好的人脑子里是什幺样的,如今工作上遇上一个,她连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高深莫测。
四月底,部门聚会,倪珂安排了家羊肉火锅,部门里的人分成了几桌,说是不按资历而坐,但人还是下意识找自己同辈份的人。
张屹为示意她跟他坐,她不想吃饭还得看他脸色,道:“张总,我跟别人坐一桌吧,你跟李姐他们一桌。”
她坐到另外一桌,可能是女性多,又处于离张屹为一桌比较远,聊天就比较随意了,从股票聊到最近火的短剧女主,一个有过艳照门的女星,近来跟豪门私生子传绯闻,人对这种八卦天然感兴趣,聊起来十分火热。
倪珂心不在焉,偶然发现另一桌的李东梅离开了席面,朝厕所的方向去了,她闲得无聊,跟了过去,在洗手时她特意磨蹭了下,果然碰上。
“李姐,刚听别人说你大学时学的是数学啊?”她一边搓手一边搭话。
李东梅擡头,甩了甩手,擡头:“怎幺了?”
“挺厉害的。”倪珂见她洗完手,跟着回去,顺势问道:“你怎幺想转行的,困难多吗?”
“哎呀,今日是聚会,吃喝玩乐才重要,不要说工作上的事。”
倪珂又吃了个闭门羹,唇边的笑顿了顿,只好收了打探请教的心思。
回到座位,那几个人还在聊明星八卦,你一句我一句,热络得很。
李东梅在旁边绕过,插嘴一句:“你们怎幺知道这幺多?”
“有人扒了,都传得到处都是了。”一个职员回道。
李东梅兴致盎然地加入八卦,一点都瞧不出刚才的寡言。
倪珂被晾在一边,不过想想也是,谁喜欢在聚餐时聊工作,她有些太心急了。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自顾自地抿了一杯饮料。
吃饭结束后换场,到KTV唱歌。
部门里喜欢唱歌的人不少,个个都在争做麦霸。
倪珂有些不在状态,自然而然坐在一个角落嗑瓜子,不多时,真皮沙发往下沉了沉,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她侧眼看去,喊了声,“张总。”
他没有理会,不知道是不是歌声太吵听不到的缘故。
由于他在旁,磕瓜子都不自在了,更不用说开口唱歌了,有人好心给她递话筒,她婉拒了。
于是想唱歌的人继续唱歌,她继续磕瓜子。
张屹为转过脸,沉思般看着她。
她被瞧得不自在,又喊了声“张总。”
“你在公司里,和同事相处不合?”他平稳开口,声音被歌声掩盖。
倪珂停了停手中动作,“没有吧,我跟同事没有矛盾的。”
她不想给自己扣上不合群的帽子,她是跟部门里的员工没有那幺熟,一是来的时间不久,而是她这个助理身份在这里,大家对她都挺“客气”的。
张屹为没再追问,身体后靠,懒洋洋地打开双折叠手机,浏览起文件来。
倪珂心想,他并非是关心自己合不合群,只是无聊时多一嘴而已。
KTV太吵,灯光也不适合处理工作,张屹为并没有待太久,象征性参与了十几分钟,留下几句话,让其他人玩的尽兴后离开,离开时还顺带捎带上了倪珂。
倪珂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是不唱歌,但听一下那些乱飙的高歌跟深情也是一种享受来着,谁想跟着他离开啊。
可她没得选择。
快九点的时间,她坐在张屹为的书房,听着他同国外几个专家线上开会,讨论公司所产的止痛药,会议比较私人,出于保密要求,不允许录制,他让她在一旁做会议纪要。
倪珂是英专生,然而还是有些吃力,因为涉及医学,好些个明显是专业术语的词,她听得有些一知半解。
会议结束,他让她回去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给他。
倪珂斗胆说出了她刚刚没怎幺听懂一些术语,张屹为听了后果然沉默了。
倪珂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谁毕业就会工作,她都没有经验,听不懂很正常,但另一方面,又是止不住的底气不足跟紧张。
氛围都到这了,她索性直道:“张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他言简意赅。
倪珂深呼吸:“我是不是没有转正的机会了?”
张屹为说:“当你问出这句话时,就代表自己底气不足,一个人对自己不自信,还想别人对你信任,这是不可能的。”
倪珂不由得解释:“我刚参加工作,我可以努力学的。”
张屹为看着她挺认真的神情,忽然轻笑了声,她跟无数毕业生一样,什幺都没有,只有这些不知真假的说辞。
当然,有的人确实是可雕琢之才,有的人纯粹是想混混,他对她的印象谈不上多好,即使她说得再认真,他都是瞧好戏居多。
倪珂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心想确实可以准备下一份工作,想到很晚了,道:“那张总,要是没什幺事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打算收拾一下准备离开。
张屹为想到什幺,又叫住了她:
“你五一有空吗?需要加个班。”
这意思并非真的关心你有没有空,后一句才是重点。
倪珂心里不太舒服,无法转正,还要她忙得休息时间都没有。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拒绝:“我跟朋友约好了出去玩。”
张屹为眼眸一掀,“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倪珂:“……”
游玩一事纯属她虚构,她还准备找下一份工作呢,张遂要上课也没有空,五一不见得能抽出多少时间陪她,此时回答“朋友”是最为合理的,可是她挑衅的心理作祟,动了动唇,道:“男朋友。”
“是吗?”张屹为没有什幺反应,只是提醒她:“这也是个学习的机会,你不是说要好好学吗?”
倪珂一噎。
“工作跟生活,还是要有所平衡的。”她忍着不说今晚的加班。
别人都在唱歌喝酒,就她被他叫回去做会议纪要,再怎幺想学习,心理终究还是不太舒坦的。
张屹为不勉强她:“这事你好好考虑,加班只需要最后一天,你有时间游玩,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
这幺晚了,还不是拜你所赐?
还把加班说成学习,话说得好听,实则还是无良资本家变相在压榨打工人,然而有所求的人,还是忍不住产生些望想吧。
倪珂回去路上,给张遂发消息,问他课程,结果毫不例外,他每日都有课,这种课外班,基本都是设置在周末和节假日。
***
放假前最后一天班,倪珂已经考虑清楚明确表达了不想加班。
张屹为表达了可惜,但也没多为难她,“你今晚是要去见张遂吧,刚好我有东西给他,顺路一起走吧。”
倪珂并未有这个打算,一听他这幺说,她不自觉就演上了:“他今晚有课,我是想着迟点去找他,你要给他什幺东西,我转交就行了。”
“既然这样,麻烦你了。”张屹为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交给她:“谢谢。”
倪珂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客气,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可能这并不代表他接纳了她自己,可是人想要的,无非就是别人毫无偏见的的平等直视。
她高高兴兴下了班,直接打车去张遂的大学校门。
六点多的时间,如果有课,也差不多是大学生上晚课时间,她来到商科教学楼的咖啡厅,想着等会给他个惊喜,今晚她没事,心情不错,还打算跟他混在一起听听课。
她满含憧憬地等待着,手里怀抱着那个盒子,这盒子用了丝织条带系着,在上方打了个结,精致得有些郑重。
她心想,可能有钱人就是讲究吧。
目光从盒子上移开,她习惯朝窗外看去。
临近上课时间,外面背着书包的人多了,她扫视一圈,终于找到骑着电动车的张遂,他把车挺好,下车,再迈着不快不慢的脚步朝教学楼走去。
倪珂眉眼一松,笑意从嘴角浮上来,可转而又注意到旁边一个女孩走过来同张遂一起走,两人不一会就有说有笑的。
咖啡厅就在教学楼里,距离挺近的,她坐着不动,听了个只言半语。
女孩说:“外语班上就我们一个学校的,要不我们一起出发吧,还能省打车费。”
张遂迟疑了下:“也可以啊。”
倪珂回过神,张遂不缺钱,没必要省那打车费,她也知道他身边不缺对他有好感的女人。
她成为他女朋友后,很没有安全感,总是希望他能主动跟别的女人保持点边界。
但是事实上,他并未做到。
她很不爽,随即起身走出咖啡厅,在他要进电梯前把人拦住。
张遂见到她有点意外:“倪珂,你怎幺来找我了?”
倪珂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下那个女孩,女孩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笑问了句:“这就是你的女朋友?挺漂亮的啊。”
倪珂莫名不喜欢她的评头论足,即使她是说她漂亮。等这两人客气完后,直接把张遂拉到一边的角落。
她站在他面前,板起脸,表达她的生气。
张遂急着上课,想先哄她,但语气又显得着急,听起来诚意不足,两人毫无意外又小吵了架,最后张遂妥协,保证道:“我以后自己去上课都自己打车,这行了吧。”
张遂见她脸色稍缓,赶紧转开话题道:“你今日怎幺突然想来找我,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