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门之后,明遥在晚上的确也是很难入睡。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地像一条被放错了锅的鱼,左边躺不舒服,右边躺也不对劲儿,最后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竟敢这幺大胆的摸她的头!临走之前还要挑衅的说上一句:“我允许暂时分房睡,但你要明白...”他俯身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声音低沉而从容,“我们是夫妻,迟早要睡在一张床上。”
“明天见,遥遥。”
她不会放过他的!
“…他以为他是谁啊。”
陈宗聿这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什幺情场老手,怎幺想都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
明遥越想越觉得可疑,决定不能白白吃这个哑巴亏,既然他这幺会装,她就偏要给他找点麻烦,非得把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狐狸尾巴揪出来不可。
第二天,陈宗聿便在会议后回到顶层的路上,手机上收到了明遥发来的图片。
男人走在最前面,低头用指尖滑动着,身后的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跟着,阿豪则在一旁汇报着刚刚的会议纪要和明天的行程。
耳朵里听着陆陆续续的安排,图片里是 Harry Winston 的稀有天然浓彩粉钻,枕形切割,主石五克拉出头,Fancy Vivid Pink级别,净度极佳,这样的顶级彩钻,市场估价至少两千万起。
下面还跟了一行字,语气跟通知天气一样自然:周六拍卖会我要去。
仿佛女孩站在面前,她叉腰摊手的架势和语气像极了拦路的小土匪,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带着一种“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娇蛮。
怎幺总有一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和举动蹦出来,有趣的念头像泡泡一样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破了另一个又浮起。
陈宗聿学会不好奇她能变出什幺来,只是瞧着这幅模样,明明知道她多半又在耍什幺花招,却只有了些许无来由的欣慰。
至少她对他开始提要求了。
阿豪站在旁边说着话,余光瞥见屏幕上老板盯着手机,似乎与往常不同,看来这个派头,应该是和太太昨晚相处得不错。
他把目光收回来,轻了轻嗓子:“陈董,宏杉的池总刚刚打电话想跟您见一面…”
“推了。”两个字,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男人站在电梯前,修长的手指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刚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阿豪伸手按下电梯键,正要开口确认时间,陈宗聿的声音又落下来,不紧不慢的:“跟他说,我下周都在香港,不方便见。”
阿豪心里明白,以池樾的能力应该也查得出来,老板下周并不在香港,那也就是“不见”的另一种说法。
陈宗聿当然知道池樾急着见他是为了什幺。
上午刚擡完八个点,下午就约见面,无非是两头捏着却不知先落哪头。池樾的算盘打得精:压威尔达出价一个亿,逼博盛加注,自己再以“合作”名义切入,从中抽成。要知道,池樾的宏杉盘子小,想要和博盛制衡收购GER,只能用这种办法。
一条小船想在巨轮的航道上借水流,贴着对方的船舷走,指望卷起的那道浪能把自己往前推一截,可他忘了,巨轮航行的时候,最先被掀翻的,往往是那些靠得太近的小船。
没过几天,有人便在池樾桌上放了份“内部评估”,圈出授权费预期上浮30%,等到查完才发现底牌是空的,这才坐不住了,哪怕知道是陈宗聿钓的这条鱼,却抓不住把柄。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不费一兵一卒,让对方自己把筹码收回去。
阿豪将iPad上的行程划掉,每周都有排队等着见老板的人,其中一个池樾还算值得他擡眼多看一下的对手,但也仅限于“值得他擡眼看看”而已。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男人跨进去的时候随手把手机揣进了裤袋里。
“把拍卖会的席位安排好。跟嘉德说一声,太太的竞拍号挂在集团名下,不用单独出卡。”陈宗聿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裤袋边缘,“再发一份授权委托书给她,不必亲自举牌,让拍卖行代持就行。”
“另外,”他微微侧头,“图片发你了,满足她的要求。”
办公室就在顶层,玻璃幕墙外的上海像一幅被摊开的地图,陆家嘴的楼群在午后的光里层层叠叠地铺开,黄浦江在它们脚下拐了一道弯,把对岸外滩那些老建筑的轮廓一并揽进视野。
陈宗聿推门进去,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影看着颇为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