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坐在Chanel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店员端来的柠檬水,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那排新款手袋上,半天没聚焦。
刚刚明决打来的电话,让她当头一棒,整个人心不在焉的,竟然告诉她华洲君庭的房子之前挂牌出售找到买家了,所以这两天要交接。
明遥几乎是当场炸了毛,脑袋里本来是那句“晚上见,陈太太”,现在被瓜分的完全不剩,只留下一个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问题:她都已经和陈宗聿领证了,怎幺转眼还要被赶去住什幺民房?!
明决却仿佛还在状况之外:“先委屈两周吧。款项刚刚到位,买家那边已经付了定金,人家说什幺也不肯退订。”
他说得有条有理,甚至还带着几分替她考虑周全的意味。
明遥握着手机,声音里都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哭腔:“我不要...”
Channel店里的冷风呼呼地吹着明遥的后颈,她正对着镜面里的自己做心理建设,心想今晚就赖在宁允菲那儿了,沙发也比去住那个鬼地方强。
“放心,不会让你去郊区住。”明决那边甚至没有半点心虚,隔着电话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老公已经给你置了套房,暂时先住在那里。”
明遥心里呼出一口长气,连带着“老公”两个字都听顺耳了,心从嗓子眼滑下去,“哧溜”一声落进肚里。
她在心底给陈宗聿记了一笔功,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这人关键时刻竟也能长出两根骨头来。
当然,房子自然比蚊子腿稍微粗点。
宁允菲在旁边还跟打了鸡血似的从陈宗聿的长相夸到他的衣品,又从他的谈吐夸到他的人品素质,活像今天不是陪闺蜜逛街,而是误入了什幺大型优质男性鉴赏大会。
明遥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
宁允菲理直气壮:“你懂什幺,这是客观评价。”
明遥翻了个白眼,装腔作势道:“你怎幺知道他不会占我便宜!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个老狐狸!”
“你不是说他年纪大,不中用了吗?”宁允菲只顾着看自己受伤的圆饼包,“你还怕啥?”
“那不一样!”明遥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越来越虚,“那是我猜的,万一…万一人不可貌相呢?万一他是装的正人君子,实际上…实际上…”
“实际上什幺?”宁允菲一屁股坐她旁边,故意凑近了看她红透的脸,“实际上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把你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你俩不都领证了吗?哪怕做个爱也是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再说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他长那个样子你也不吃亏啊?忍忍得了。”
“你说得倒轻巧!”明遥一下子炸了,耳根红得厉害,伸手就去捂她的嘴:“什幺叫我忍忍?你怎幺不去忍?”
她痛恨宁允菲是想让自己赶鸭子上架,自己是那只鸭子不假,可这“架子”是旁人硬生生架到她脚底下的,明遥压根儿也没想往上爬。
宁允菲倒好,她当然不急,架子不是架在她脚底下的,摔下来疼的也不是她。
不过这些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今晚至少能睡个囫囵觉,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明遥今晚只负责呼吸。
商场广播已经开始放送轻柔的送宾曲,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来,宁允菲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纸袋,有关徒步相关的物品她几乎从头买到脚,连护膝都备了两副。
“大获全胜。”她把纸袋往身上捞,“回去跟你老公说,大恩不言谢,下次见他,我直接给他磕两个响的。”
明遥自己也是大包小包,两只手被爱马仕的纸袋的提手勒出两道红印,胳膊肘还夹着一个手表的包装盒,走起来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她跟在宁允菲后头,脚步被纸袋坠得歪歪斜斜,正想喊一声慢点走,一擡头发现之前在陈宗聿车上见过的阿豪小跑着迎上来,麻利地从自己身上往下卸货:“太太下次可以直接让我跟着您,帮您拎东西。”他转头又看了眼宁允菲,礼貌地点头,“宁小姐也辛苦了,来,都给我吧。”
“车在下面吗?”宁允菲问。
“在,已经停好了。”阿豪点点头,手里的购物袋又往上提了提,生怕哪个袋子的提手勒着她们,“陈董那边临时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这会儿走不开,让我过来接两位。”
切,明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来就不来。
可那股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一口没咽利索的汽水,在嗓子眼里咕嘟咕嘟地往上顶,又酸又冲。
是她本来也不喜欢陈宗聿,他忙他的,她乐得清静,天底下哪有比这更省心的买卖?心里倒是暗暗掂了掂这杆秤,以后岂不是跑路更加顺畅了?
“那我们直接下去?”宁允菲只顾着想要回家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嗯。”阿豪应了一声,又看向明遥:“陈董交代了,送您回檀宫。东西多,后备箱已经提前空出来了,放得下。”
明遥听见“檀宫”两个字,假装不经意擡头,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宁允菲住在静安,正好顺路,下车的时候还冲车里的明遥眨了眨眼。
“新婚快乐啊,陈太太。”
明遥:“…”
看着窗外霓虹灯拖着长长的尾巴一闪而过,明遥坐在后座,手里攥着安全带,指腹来回摩挲着织物的边缘。
“那个…”
阿豪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太太?”
“陈先生今晚…住哪儿啊?”
话一出口,明遥自己先心虚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心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阿豪语气恭敬,回答得滴水不漏。“老板的事情,我自然不好亲自过问。陈董今晚有没有其他安排,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明遥听见这话,心里刚刚那点雀跃一下子落了空,低低“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阿豪又像是想起什幺,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不过陈董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今晚把您安全送回檀宫。”
“他说,檀宫既然已经是您的家,您就安心住着。缺什幺少什幺,您直接告诉我。若有哪里不合您的习惯,也不用委屈自己,陈董说了,照您的习惯重新置办就是。”
心里这才亮堂起来,哒地一声打着火,蓝汪汪的一圈,烧得她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既然还愿意买房子给明家安置,明遥居然开始庆幸这张结婚证还有点用,也许终于不用做那个令人害怕的噩梦,女孩心满意足的伸个懒腰,轻轻哼了一声,像一只餍足的猫,心里不无得意地想:果然自己是个聪明人。
那她就要大大方方地,理所当然地把他抛在脑后,一个人回别墅里泡个澡,敷个面膜,喝杯红酒,舒舒服服过自己的。
而她也的确这幺做了。
檀宫的房子比华洲君庭那套还要宽敞许多,位置,景观和私密性自然也不是一个档次,光是推门进去,便能看出陈宗聿在这件事上半点没有敷衍她。
独栋一共是三层,左侧设有私人电梯,挑高客厅连接整面落地窗,庭院景致自然,一览无余,明遥站在宽阔的玄关处,目光慢慢扫过客厅,又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心里其实已经悄悄满意得不得了。
可她到底还是要端着一点。
路过客厅的时候,那里摆着一张线条极简的边几,台面是一整块哑光大理石,暗纹如水墨晕染。
她竟然认得。
Jean-Michel Frank的作品。
明遥记得自己以前陪大哥去看苏富比的私人预展时,在图录里见过这一件,那时候只觉得漂亮,后来才知道,这类老古董真正难得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年份,出处和保存状态。
没想到如今,它就这幺安安静静地摆在陈宗聿家的客厅里,旁边甚至没有任何刻意介绍的铭牌。
老男人果然会享受。
女孩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出来,水汽裹着她白皙的鹅蛋脸,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锁骨滑下去,在胸前沟壑上方打了个转,晶亮的水珠悬在那儿晃了晃,才慢吞吞地继续往下淌。
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胸口,一截在她手里攥着,另一截垂到大腿根,露出大片被水汽蒸得泛粉的皮肤。
想着刚刚在一楼餐厅旁的一间小型酒窖里看到Yamazaki 25,这才想着拿着一个高脚杯去一趟,刚把主卧的门打开,脚下不知道绊了什幺,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谁的胸口上。
高脚杯在脚边“砰”的一声,玻璃渣碎了满地。
女孩吓了一跳,双手下是丝绸质感的衬衫,而衬衫底下是硬实的胸膛。
明遥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混着一丝琥珀调的木质香,沉沉地笼罩下来。
她的鼻尖贴在他的锁骨下方,脸颊蹭过解开的衣领边缘,裸露的皮肤直接接触到陈宗聿的温度,像冰块碰上了炉壁,又冷又烫,混在一起。
女孩下意识地伸手想撑住自己,手心却按在了他的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卷起的袖口下,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向上。
腰上传来温度,一只手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浴巾,抵在明遥后腰微微凹陷的地方。
明遥心里像被倒了一窝蚂蚁,密密麻麻地从胸口爬到耳根,又从耳根爬到指尖,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安宁的,擡头这才撞上陈宗聿的的眼睛,廊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低着头看她,瞳仁里倒是染上了些极度的趣味:“见了我就站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