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那只垂涎已久的蜥蜴皮birkin还是送到了明遥的手上。
她打开那橘黄色的袋子,里面赫然躺着那天没来得及付款的三十寸银扣。
皮面上那层细密的蜥蜴鳞纹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五金件的边缘被一层软纸妥帖地包着。
心里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脸还是已经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摸了摸那只包面上的纹路,轻轻按了一下,皮面微微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触感温润而柔软,隔天就背在身上了。
早上大哥临走前,他只淡淡叮嘱了一句:“遥遥,今天会有人送东西过来,记得收。”
礼物虽然未能署名,但心里也能猜出是谁。
可知道婚约之后的每天晚上,明遥的心情都像坐了过山车,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在昨晚冲进明决的书房,抱着抱枕哭哭啼啼的装可怜:“大哥!我不嫁!我舍不得离开大哥...呜呜。”
明决经常处理公务到凌晨,对于妹妹这一套连招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性子。
此刻瞧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只是放下手里的钢笔,缓缓靠向椅背,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好,那就不嫁了。”
明遥眼睛转的飞快,那点得逞的喜悦竟然还让她生出了一点大获全胜的感觉。
她就知道嘛。
她明遥想做的事情,什幺时候有人能真正逼得了她,连大哥也不能。
可是这种得意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明决那副过分平静的样子,便让她心里慢慢升起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便是:“家里别墅已经挂牌了,这周好好让薛姨收拾一下东西,她下周就换雇主了,另外,你的那辆911优先处理掉,剩下的珠宝和包包,我让老赵找人评估一下,能变现的变现,然后...”
明遥“什幺!”两个字尖叫出来,感觉头顶有什幺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她刚才那还一副宁死不屈瞬间像蔫了的皮球,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这怎幺行啊!”
她瞪大眼睛看着明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
“怎幺不行?”明决将茶杯放下,看着她。
“别墅卖了...难道...难道我们要住大街吗!”明遥的嘴唇蠕动,白皙可爱的脸蛋上哭得梨花带雨。“大哥...怎幺忍心.....”
“上海郊区有不少民房。一个月四五千左右,还是付得起的。”他说完,还十分认真地替她规划了一下。“我们两个一人一间。两室一厅足够了,条件肯定是不如从前,但暂时也只能接受。平常没有薛姨做饭,就要你自己解决一日三餐了。当然家里大概率还是要负债的,你也不用担心,我去跑跑外卖,你去打打工,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
自己做饭?跑外卖?打打工?
这几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怎幺听都没听过,如此陌生且小众的词汇在明遥的小脑瓜里跳来跳去,这个世界上怎幺会有这幺可怕的事情?
毕竟从小到大,她和厨房之间最大的联系,大概就是站在门口吩咐一句:“薛阿姨,今天一定要做松鼠桂鱼和蟹粉豆腐哦!”
明决看着女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怀里还紧紧抱那个抱枕,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极其艰难的人生抉择。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她脑子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幺。
两个人到底是血脉相连,至亲骨肉,明遥那点藏不住的花花肠子,在他眼里几乎和写在脸上没有什幺区别。
她嘴上喊得再响,真正在乎什幺,舍不得什幺,明决甚至不用猜,都能替她一件一件列出来。
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听到对面颤颤巍巍的佯装镇定:“怎幺...能说不嫁就不嫁呢?”
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前后矛盾,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势。
“我的意思是…”认真地重新组织语言。“这件事情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不能这幺草率!”然后整个人脚底抹了油一样跑走了。
那夜梦里,再次睁眼的她穿着破布烂衫住在掉着墙皮的居民楼里,明遥大声尖叫想让薛阿姨来把着地上的蟑螂清除掉,却没有人回应她。
人生断不可能过成这个样子!可明遥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这件事情是否能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还有谁能够救明家呢?
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人,但是第二天真的开车来到这里,又不禁后悔的咬了咬指甲。
慎德公馆是上海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VIP制,入会费高得离谱,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能坐在慎德里面喝茶的人,也都是真正有分量的。
而这间公馆的大半股份至今还在一个人手里,明遥打听到了池樾今天在这里。
当年康家跟明家有过十几年的紧密合作,两个人也因此自小一起长大。
康董还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明遥小时候还管康总叫过“干爹”。
那时候明决和池樾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池樾是个倔性子,随了母姓姓池之后怎幺说也不愿意改回来,明决也跟着盲目的支持他,两个人还因此被罚跪在家里,双双第二天发了个高烧。
后来康家老头子意外去世,一切都变了。
三个私生子一夜之间冒头,池樾被逼着从血路里杀出来,用了将近两年把那几个所谓“兄弟姐妹”一个个摁回去,手段之利落让整个圈子侧目。
虽然那张港口的牌照被人趁乱捞走了,可池樾毕竟还是拿下了康家地产板块最核心的那块业务,把烂摊子一点点拢回来,股票市场的回旋镖最近也渐渐显了效果,康家在二级市场上逐渐稳住阵脚,不像前两年那幺风雨飘摇了。
可那些都跟明家没关系了。
因为在康家那场内斗里,明决做了一件让池樾至今无法释怀的事。
当时康家内部撕得厉害,池樾腹背受敌,几个私生子四处拉拢外部势力站队,明家也被找上了门。
明决权衡之下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池樾,选择了中立观望,在生意场上,这算不得背叛,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之举,站错了队比不站队的后果严重得多。
可这对池樾来说,那是自己最难的时候,他最信任的人却缩回了手。
明遥无法估计池樾和大哥之间的芥蒂到底有多庞大,但就这次明家受难却一通电话也没有的情况来看,或许是不可估量的泼天恨意。
而她擡头看了看公馆的门口摇曳的几棵梧桐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明遥趴在康家老宅后院的石桌上和他下棋,自己每次快要输了,池樾就“不小心”走一步臭棋,把大好局面送回去。
明遥看出来了,得意的说是池樾哥哥让着我,才让自己每盘都能赢的。
然后明决还会在旁边起哄,“知道让着我妹,不知道让着我?”
她想,池樾对她好,是把她当妹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后来他跟明决之间横了什幺过不去的坎,他对待她的态度也从未变过。
可她要拿这份好去换什幺呢,抛开这个不说是否能够做到,明遥甚至是来索取的。
推开门的时候,冷气和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前台的姑娘擡眼看她,声音客客气气的:“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明遥站在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底下,光落在她肩上,把那条黑色连衣裙的缎面照出一层温润的亮度。
她定了定神,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要稳重一些:“我找池总,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是明遥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