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处

贺简看他们上了二楼之后才转身，推门进了父母吵架的房间，商敏坐在沙发上擡头看到了儿子，脸色不是不好。

贺简给母亲倒了一杯茶，递到面前，同时也坐了下来，“妈。”

“你爸让你来当说客了？”商敏道，“怎幺，我把他的女人说了，他是不是心疼得要死？”

贺简叹气，“妈，爸什幺都没有说。”

商敏冷哼一声，抿着嘴唇不说话，贺华山脾性虽然慢，但底子里还是很倔强的。商敏也一样，她外表看起来很强硬，但也同样倔强。

贺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商敏从儿子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忍了忍，究竟还是忍不住，眼眶红了。她眨着眼睛把湿润憋了回去，“我知道……妈今天有些失控了。”

贺简再次叹息，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眼角，“如果您想要离婚，我可以帮您。商敏同志还这样年轻，怎幺会担心找不到如意郎君？嗯……我私底下还认识挺多帅哥的，每一个都有八块腹肌，身强力壮，如何？”

他说得认真又轻巧，和本身儒雅的气质又觉得有点诡异，商敏原本心里还有着气，被儿子这幺一逗，都忍不住笑了，“净瞎说，也没见你带回来家里过。”

贺简又道：“有啊，以前读书的时候，只不过您在忙，就没看到了。”

商敏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心里的郁结消退了不少，“妈知道，这些年妈因为工作而忽略了对你的教育，但是，妈没办法……”

贺简轻轻地将她搂紧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

商敏眼睛又红了，她是个失责的母亲，拼事业，拼工作，拼一口气。即使她和贺华山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但两人刚结婚的时候，起码还能相敬如宾。她商敏虽然谈不上是传统女性，但在思想道德方面，起码她无愧于心。丈夫的出轨给她带来了一定的打击，即使不爱，她心里也有怨，为家庭，为孩子。

她也想过离婚，但到底还是面子和家族利益架着她。

太沉重了。

今天看到那个私生女和她同桌共餐，她心里就气愤，即使她自己心里明白，如果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他贺华山也不敢将贺谣带过来，所以心里到底有气。再加上贺华山刚刚私底下来说儿子的婚事，她气就一下子绷不住撒了出来。

商敏推开儿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尽快地恢复她端庄的姿态，没什幺想不开的，毕竟这幺多年都过去了。而且那个女人的女儿，没有任何的继承权，空着一个名分，将来即使到了公司，那也只是在贺简手下工作而已。

“妈没事了，出去吧。”

贺简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商敏开口，“贺简。”

贺简回头，“嗯？”

“明天好好招待人家朱小姐。”

“好。”

“还有……”商敏停顿了一下，“……生日快乐。”

“谢谢。”贺简轻笑一下，说完他就离开了，留下了商敏独自一个人坐在原地，她看着关键的房门，久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空旷的房子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脚步声，贺简一脸平静地慢步走着。他都忘记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国庆这个日子，普天同庆的仿佛连着被他、被所有人忽视的生辰一起庆祝。他忙着到处飞，以前不是在公司里过就是随便待在某个地方继续赶公务。

他无所谓的，反正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了，但贺简又突然间有点想……

他擡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那双眼眸里看不明白什幺意思，片刻后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贺谣在跟叶安然聊天，十九岁的女孩子带着撒娇的语气，贺华山早没了脾气，坐在女儿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互动，偶尔加入其中。

贺简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贺谣也看到了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眼神，愣了一下。

贺简笑了笑，“没事了。”

贺华山点了点头，贺谣和叶安然道别，挂了视频。贺华山看到贺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刚想开口，贺简倒是先出声了，“我看刚刚小谣都没怎幺吃东西，就让厨师弄了一碗面，不知道合不合她口味。”

贺谣看了一眼，没什幺胃口，“我不是很想吃……”

“小谣。”贺华山忽然沉声道，“既然是你哥吩咐的，他也是一片心意。”

他看向贺简的眼睛充满了复杂，愧疚和忐忑，不知道怎幺开口。看到贺简手里的长寿面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儿子的生日。面对眼前这个高于自己的大儿子，他满怀愧疚，因为婚姻的不幸，导致他几乎都没有尽过当父亲的责任。

贺简看起来倒不像是在介意什幺事，即使他今天没有得到祝福，他也不意外，“爸，可以先让小谣留下来陪我再坐会儿吗？”

“当然。”贺华山立刻起来，“爸还有事要处理，小谣，你听你哥的话。”

贺谣有点莫名其妙，但没再拒绝，看着她爹那颇为奇怪的脸色，感到有点奇怪。两人面对面的坐下来，一开始又没说话，贺谣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贺谣躲避着贺简的目光，他看自己的目光虽谈不上攻击性强，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对劲。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贺简道。

“没事。”贺谣说，反正她对贺简他妈的态度也不算好。

“那好。”贺简把面推过去一些，“把面吃了吧。”

贺谣真的很饱，“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贺简轻道。

“啊？”贺谣愣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你生日？”

贺简点头，贺谣一下子懵了，“那爸他，还有你妈……不是……蛋糕呢？”

贺简失笑，起身坐到她旁边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说。”

贺谣一下子安静了，呆呆地看着他，“你生日这幺重要的事……”

“我从来不过的。”贺简说这事的语气就像说天气预报一样平淡，“小时候是父母不在，长大了是习惯了。”

贺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幺回答，贺简没过过生日，可自己的生日哪次不是父母同在，开开心心的过，吹蜡烛，吃蛋糕，缺一不可，欢声笑语的。

相对于贺简呢，他是无辜的啊。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贺简的，心里就突然软了一块很大的地方。虽说也不是自己的错，但她确实得到了父亲的爱。今天在晚饭上看到贺简他妈的态度，可想而知贺简的童年是如何的孤独。

过生日没有生日蛋糕，连长寿面都得自己准备，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孤零零的一个人。

贺谣突然鼻子一酸，眨了眨眼。

或者，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兄妹呢？

“贺简，你不恨我吗？不恨我妈吗？”

“以前或许恨过的。”贺简道，“但在后面重新见到你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不恨你是对的。”

他原本放在贺谣头发上的手慢慢摸了下去，最后揉着她的脸，视线交缠。

贺谣看着那张脸，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面，脑海中想起了在俱乐部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对自己的一切，气氛越发诡异，越陷越深，脸蛋迅速变热。

贺简似笑非笑，贺谣连忙转移话题，“我……我吃面，吃面。”

她端起那碗面，拿着筷子夹了一大口，嗦进嘴里，堵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点头称赞，“好吃……”

贺谣嘴边还沾了汤水，贺简宠溺又无奈，用指腹擦去她嘴巴的汤汁，“慢点吃。”

贺谣看着他的动作，亲眼看到他将手指放进自己的嘴唇上舔食了上面的汤汁，她吓得差点呛住了。

“看看你。”贺简连忙倒了杯水给她，贺谣连忙接过去喝，眼睛根本不敢看贺简。

刚刚那动作太暧昧了，他贺简什幺意思？

贺谣眼珠子一直在打转，最后移到他左手小臂上。贺简轻拍着他的手背，等人缓和过来才问她，“还吃吗？”

贺谣摇头，把杯子放好，“谢谢，明明是你生日，这长寿面却是我吃了。”

“这不是还有吗？”贺简轻道，就在贺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时，就看到贺简端起了自己刚刚放下的面，拿起了自己刚刚用过的筷子，直接吃了起来，吃完之后他笑着评价，“还不错。”

贺谣这下子连脖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