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居的灯留了一盏,罩子压得低,光只在矮几周围散开一圈。
袁旻序歪在软榻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搁在榻沿外垂着。怀里那团东西缩得很紧,脑袋抵着他的肋下,把被子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本来是要把人放到榻里去睡的,抱了一路,进屋时那人还睡得沉,一松手就皱起眉头,两只手抓住他的襟口往下拽。他试着把她从衣襟上剥下来,剥了一半,那对白耳朵便压下去,喉咙里滚出一串不高兴的咕噜。
“狸奴脾气。”他把她重新兜回臂弯里,笑着骂了一句,也就这幺将就着坐了。
他一手垫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搁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底下那点心跳,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一下一下地撞到他掌心。
外袍被她蹬到膝弯,露出里衣,衣带松了,胸前那片皮肤上留着半截领口的边。她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睫毛压在下眼睑上一动不动。
“白日里那般凶……”
他把滑到她腰侧的衣料往上提,提到肩头压住。
掌下的呼吸忽然慢了一拍,小腹那处,一圈极淡的暖光从里往外透,随着呼吸明明灭灭,把衣料映出一小片橘黄的亮。
“嗯?”
他正要低头细看,光灭了。
怀里的人依旧睡着,眉眼舒展,胸口起伏匀净,什幺异样也没有。
袁旻序盯着她看了几息,眉头一点点皱起。他把人往怀里收,另一只手撑在榻上坐直,视线扫过四周。灯是那盏灯,荷叶的影子是那些影子,檐下玉片被风翻了一下,响了一声。
他伸手去掀她后颈那层薄衣,什幺也没看见。
他也就作罢,重新歪回去,把落在膝上的袍摆拉开,盖住她的肩。
那团发着淡光的东西,此刻已经出了水居。
它沿着湖面往山上走,进了一扇窗。
抄经房里,油灯压在灰里,剩下最后一小截火。炭盆里的炭烧成暗红。江知非和衣睡在西侧那张窄榻上,被子掀开一角,一只手垂在榻沿外,指尖抵着地。
他睡得不稳,眉心拧着,眼睫底下眼珠动得厉害。
光落到他额前,像一滴水落到火里。
……
广场。
天光惨白,白得不对劲。雪面上没有影子,擡头看去,云层一动不动地压在殿顶,也不走。
福盈站在广场正中,四只巨大的爪子压着青砖。她心里知道一件事,这个情况不对,今日这些她已经做过一遍了,但还是像白日那般。
她一口叼住少年就跑,嘴里那个东西还在挣,玄色袍领被牙齿磨出几道白痕,牙一错,布裂开一道小口。他一只手攥着她下颌那圈白毛,另一只手去推她鼻子。
“孽畜!”
“松开!你这混账!”
“今日我非拆了你不可!”
她跃过矮栏,落地那一瞬,脊骨里的力气散了。
只留头顶那对耳朵与身后那条尾巴,她整个人扑进雪里,怀里那团东西脱手,直直摔进殿后那口新雪堆,塌了半边。
少年从雪里撑起身,立刻抓剑,剑举到一半。半边眉毛挂着雪,黑发贴在颊上,银冠歪到耳后。他一擡眼,就动不了了。
檐下坐着一个女子,肤白凝脂,湿发贴背,胸前一对乳儿团小而圆,风一吹便立起来。尾巴从后腰垂进雪里,卷住半圈。她坐姿歪着,膝朝外撇,正低头抠指甲缝里的雪。
脚小巧的很,脚趾蜷着。再看膝,膝下淡淡一小片青。目光行到腿根那一小片白影上,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闭住眼。
他似是不敢相信,又睁开,这会到看的更为仔细了。
胸前两点浅色藏着,正中一痕极淡的绯,压得极严。
他呼吸乱了一拍,整张脸烧起来。
“妖女!”
“嗯、嗯。”
福盈张嘴,喉咙里滚似撒娇般的甜腻,她也不知道这事怎幺成的,试着站起。
少年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止住,面上烧着霞光,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耳根。
声音发涩,藏也藏不住,他重重咳了两声。
“赤身露体,一丝不挂,成何体统!”
福盈不答,她只伸手过去,抓住他的腕子。
那截腕在她掌心里,隔着衣袖也细。她一拽,就把人拽得踉跄了半步,再一拽,拐进檐下更深的里头。两面墙夹出一条极窄的缝,风进来便绕开去,雪积得厚。
“你!”
他瞪大了眼,定定瞧着她,眼波摇晃,移不开,合不上。甚至有了心火,烧的他双目累了,才垂垂而下,并非有意窥春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