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幺意思。李承乐。”
“你不要玩得太过火。你如果敢做出什幺事情影响到我的母亲,那整个李家和我们都会闹的很难看的。想想看,李承乐,别逼我哪天真的起了杀心把你做掉。”
屏幕映射出的蓝光照在她锐利的侧脸上,周业勍鬼魅似的贴近,无声无息,像是要用无形的目光隔着距离和屏幕缠上李承乐的身体,将她勒死。
屏幕里的人从床上坐起,警觉地环顾四周。
“你又监视我?!”
李承乐愤怒地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慌乱地挨个把房间翻找过去,小型的家具被通通甩在了地上,手机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以及那人无能狂怒的咆哮。
玩偶的眼睛里?
用指尖生生暴虐地拆掉,只剩下无神而空洞的面部表情,玩偶被证实是无辜的后,便呆滞又死气沉沉地坐在一边,目睹着李承乐的暴行。
插座?
她抓过床上的枕头,挡在了房间的所有插头面前。
所有的可能被放置摄像头的地方都被她用东西遮住,一想到每天都活在周业勍的监控下,她做了什幺——睡梦中的呓语,沐浴完后的更衣,无人知晓的自言自语,甚至是为了疏解欲望的自慰。
她什幺都看到了。
这让李承乐犯恶心,从胃里生出不可遏制地呕吐欲,她下意识地冲进厕所,却惊恐地捂着嘴巴退了出来,她害怕那里也有周业勍。
是的,周业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你是周业勍的影子,和她相伴相生,她是本体,你是附赠,只有在黑夜,在无穷无尽的沉睡里,唯一的一束光亮照射到她的身上时候,你才得以苟延残喘的被人注意到。
手上被液体浸湿,她闻到一股酸味的恶臭,李承乐崩溃地尖叫着,弯下了腰,痛苦而又愤恨地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行,她想往前,拿着手机对着周业勍说点什幺,哪怕是一句咒骂也好。
固定的屏幕。移动的人。
像玩一个游戏,使用移动键控制角色的走跑跳,这是很常见的,是许多孩子小的时候在电脑上玩的4399亦或是7k7k里最为简单而趣味的消遣。
而李承乐就是那个被控制的角色。
“你现在看起来很痛苦啊,李承乐。”
“妈的,你给我闭嘴!”
对方爆了句粗口就在地上不再动弹,头垂下去,那姿势和那个在别墅门前流泪的女人如出一辙,她竟品味出了一丝悲剧的轮回意味来,津津有味地看着李承乐跪在地上呕吐,她继续愉悦地说。
“叶叔叔知道你对那幅作品干了什幺幺?”
“这又跟你有什幺关系啊…呕!周业勍,你这个疯子你这个脑残你这个弱智你这个残疾人瘸子精神病!我喜欢怎幺玩就怎幺玩,你管的…呕!着幺?”
太恶心了。
被注视的感觉,太恶心了。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这是天定的巧合:被注视,令我感觉痛苦。
温和的侧脸,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无奈的释怀。李承乐分不清这句话是真心,还是为了搪塞她的假意,她向来分不清余玹莘话里藏的隐喻。
是的。温和的侧脸,你也看的是她那样予取予求,好似施舍给我们的温和随性吗?
周业勍点点头:是的,就是那样温和又可怜,如同被强取豪夺又委身于他人的无奈。这是余玹莘。
既然被注视令你觉得痛苦,那我就要不断地注视,用目光啃噬,用目光撕咬,直至你肠穿肚烂。
“你不用担心了,李承乐,你当然不用担心。”
那幅可怜而又悲惨的模样让她想起余玹莘。想起她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窥视到余玹莘在那个没有她的世界里的生活一隅,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求饶,如果李承乐那幺做了,她一定会好声安抚——就像一个母亲一样。
“你不用担心了,李承乐。”她愉悦的重复着,机械的话语里带着诡异的上扬,“你不用担心了。是的,不用担心。”
“没有人会发现你用那个雕塑来操女人了。因为我把它砸碎了,碎的全部掉在地上成了渣。没有修复的一点可能,是的,如果叶叔叔问起来,你就说,是小勍不小心把它弄碎了。这样你可以撇清所有的关系。我来帮你承担这种责任,这种愧疚。”
“但你要记得,”周业勍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愉悦陡然消逝,只剩下满嘴的冷意,“我把那些碎渣都收集起来了。你要小心。指不定哪天我就会让它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入你的身体,和你共存呢。”
"那您先把衣物脱下来,我先去洗。”
余玹莘将校服外套褪下,只剩下一件就是内衣的时候才小声吩咐道:“你背过身。”女佣转身不再看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之后,她披着浴袍,把衣服递给了她,佣人抱着一团布,手掌心里却是一条略显突兀的白色布料。
“这个不用洗。”她惊慌失措地将其抢了过来,冲进了浴室。
水蒸气缭绕在顶灯的上空,盘旋,从水中散发出的精油气息扩散开来,熏得她头脑发胀,被热水包裹着,像浮在云里,几乎要无法思考地昏睡过去。浴室的角落里,女佣笔直地站立着,背对着她一言不发,余玹莘克利着乏困的欲望,起身,水珠从皮肤滑落,坠进池里发出滴滴答答的闷响。
裹上浴巾,她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毛巾,下意识避开了那人正要往头上呼的梳子。
“不要这样...能让我自己来吗?能转过去吗?”
可怜惜惜地哀求,配上一副被淋湿的模样,真像只无家可归的被人抛弃的狗——除了夹着尾巴乞食什幺都不会。
冷水冲击皮肤,她将腿心处的布料放在底下慢慢地冲着,盯着那块湿润后又干涩的区域,不由怔神,反映过来后双手发狠地前后搓动起来,直至皮肤因为摩擦和冷水的冲刷而变红失去知觉。
入睡前要喝一杯温牛奶。
床头柜上是一杯温的牛奶,安安静静地立着,和床边沉默不言的佣人一起期盼她的饮用。床头的灯光被调得昏暗,空旷而又死气沉沉的卧室只有她身旁的这盏灯——似是给杯中的液体度上一层金蜜色的甜腻。
嘴唇触碰玻璃,牙关开合,顺着喉管一路向下,乳液黏腻的口感在嘴中无法散去,糊在整个口腔,余玹莘接过女佣递来的牙刷牙杯快速清洁完口腔,便很快有了睡意。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什幺都没有。
墙壁上贴得足上好的吸音棉,呐喊出的每一句呼告,每一声嘶吼都会在平和的包容下化作无声的哀叹,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被关注也不被能触碰。
那些声波会反弹,再反弹,最后消逝不见。
她真的累了,一躺下就有了困意,不知是热水的蒸腾还是其他,她睡着了。
“入睡前要喝一杯温牛奶。”声音的主人让她觉得熟悉,擡眼便惊讶地发现那正是余琰,正坐在床边,眉服温和,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床因为第二人的重量才终于让余玹莘感到没那幺轻浮,一颗心落了下来,她看着余琰,一如往昔。
“你会睡得好的,妹妹。”
余琰安抚着她,伸出温热的手贴上她的额。
余玹莘看见那墙壁的四周。
没有灰暗,没有一片死气沉沉的黑。
蠕动着的血红色肉块嵌在视野所及的一切范围内,青红色的血管交织其上,随着呼吸一次次令人牙酸的博动,她听见了肌肉组织牵扯时发出的宏大轰鸣,声音几乎刺穿她的耳膜。
一条腿,一只手臂,各种各样的四肢,器官从肉块中浮现出来。
“不!不要!”余琰狞笑着,细长的指甲划破了她的肌肤,她手里那杯牛奶变成了红白混杂的不可辨认物,其中漂浮着细小的残渣。
“您醒了。”
佣人立在床边,千里拿的是她今天要穿的衣服。
周三的社团课还未到,几个男生就趴在窗边看年级部在不在检查。
“没人!快去占场——”
余玹莘捏着黑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圆圈,眼皮上下打颤,她被李承乐拍了一下,如梦初醒地擡头,迷茫地看向四周。
“要下课了!哎呀!同桌,我今天要和社内的学妹打练习赛,你真的不能来加油幺?”
“不能,”李承乐每次都把学校想的太自由了,“我们那儿要点名的。”
“天天写那议论文,赏析诗歌有意思吗?”
“谁说是纯写这些东西啦.....”她软下声来,看了看表,鼓励道,“好好比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