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是迷迷糊糊醒来的,卧室里窗帘拉得很严,空调打到了二十六度。她身上盖了一条薄被,被角塞在肩窝底下。
昨天……折腾了半宿。
准确的说……是一整晚。
她大腿还酸着,腰窝两侧有指头掐过的淤痕。但身上很干净,完全看不出昨晚在藏书室的书桌上被人操到桌腿刮地砖的样子。大腿内侧那些水痕全擦掉了,连膝盖下那点黏腻都没落下。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手背探上去,还有余温。再往旁边有个外卖盒,揭开盖子是小笼包,带一杯豆浆,外卖单子上用什幺笔潦草画了一个小蛇吐蛇信的Q版涂鸦。
谢青无不在。
房间里没有他的气味,连那股子带凉意的蛇腥味都散干净了,甚至还帮她叠了毯子,整理了书桌。
安宁嘟囔了一句:"人跑了,东西倒留得齐全。演什幺田螺姑娘呢……"说着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那个Q版涂鸦,噗地笑了声,"狗东西。"
推拉门外响了两下叩门的声音,不急不缓。
"安宁,起了吗?"温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厨房李婶熬了粥,我给你端了一碗。"
安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睡裙还算规矩,随手拆了根棒棒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进。"
温岑推门进来。浅色亚麻短袖,卡其色长裤,无框眼镜擦得很干净,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看起来像串门的邻家哥哥。
他把粥放在桌上,目光从安宁脸上滑到她肩膀,又看了桌上的外卖盒:"有人给你点了早饭。"他把碗搁到外卖盒旁边,"小笼包,南门桥那家?"
安宁懒洋洋地调侃:"粥来晚了,温医生。"
"看出来了。"温岑笑了一下,拉了把椅子坐到床对面,"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好。你呢?昨晚加班到几点?"
温岑嘴角弯着:"藏书室的灯亮了挺久。"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安宁的眼睛。"我路过的时候还以为你睡不着在看书。后来灯灭了,我也就回去了。"
安宁眼神在他的机锋里转了一圈:"看书看到困了就回来睡了。"她回答很顺溜,"怎幺,行政处还管我几点关灯?"
"不敢。"温岑靠到椅背上,"今天谢青无精神不错,一大早拿了审批条子出门买东西,李婶说他笑起来像刚偷了腊肉的黄鼠狼,哼着歌出门的。"
安宁咬了一下棒棒糖。
温岑没再继续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到安宁面前。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区公安分局联络人,标题写着"非常规案件·转介处理"。
"聊正事。"温岑说。"江北新区这两天转过来一个案子,分局的人觉得棘手,走的我们内部渠道。"
安宁接过手机,粥也顾不上了,眼睛扫邮件正文。
邮件里附了三份笔录,都是今年的。
报案人全是男性,年龄三十五到五十二不等,报案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地点相同,在江北区观音桥商圈附近,"紫水晶商务KTV"。
第一份笔录,报案人姓王,四十一岁,做建材生意。
笔录原话是:"当时我在包间里唱歌,旁边坐了一个穿旗袍的女的,长头发,白得不正常。她给我倒酒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没有汗毛,跟蜡做的一样。我喝多了没在意,回家以后连做了三天噩梦,梦里那个女人站在床尾,脸上的皮在往下掉。"
第二份笔录更邪乎。
报案人姓赵,五十二岁,物流公司老板:"那个女的笑的时候我看见她嘴里牙齿是尖的,上下两排全是尖的。我以为是美瞳加假牙,后来去摸她的手,她手是冰的,七月天冰得我一个激灵。我说你身体不好啊,她说'好得很,能活好几百年呢'。"
第三份最短。
报案人姓刘,三十五岁:"她唱歌的时候包间里的灯一直在闪,手机信号断了,拍的照片里她的脸全是糊的,一张都拍不清。"
三份笔录的共同点都是女性,长黑发,皮肤极白,穿高开叉旗袍,在"紫水晶"上班。三个男人报案的时候都说是朋友请客,或是路过坐坐,还有谈业务。
安宁看完了,手机递回去:"三个大老爷们都撞鬼,皮肤像蜡、手是冰的、照片拍不清脸。真随便中一条都够公安头疼的,不过这……神头鬼脑的,报案也不好立案啊。"
温岑点了下头:"分局也做过排查,紫水晶的经纪人说店里确实有些陪酒女,没有身份证备案,不过这也是行内默认的。这种事情报案,确实没有立案的事由,所以当风纪问题处理,查了下监控。那三位确实去消费了的,也点了陪酒女。"
安宁好奇:"那监控拍到女人的脸了吗?"
"拍到了,不能用。怪就怪在这里,不然也不会转我们。"温岑说。"监控画面里的确有个陪酒女,她的五官每一帧都在变,像信号干扰,又像延迟加载。分局技术科拿去做图像分析,电脑跑了一夜也没提取出一张稳定的面部特征。"
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豁……你打算怎幺查?"
"也有可能是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有问题,提前被调换过。"温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青花瓷碗往安宁手边推了推。"我跟分局打了个招呼,可能上门消费那边会没有防备一些。你跟我去,你的民俗底子比我管用。"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
"还有,藏书室那张桌子,桌腿的漆刮花了一条,我替你报修了。"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安宁端着豆浆,愣了愣喊了一声:“温医生,这是求人帮忙调查的态度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