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兄弟,不是我说你,依我之见,你真没必要搞那幺麻烦,不如直接点来得好。”
章知聿完全忽略弗雷泽的说法,问科妮莉亚:“除了餐厅换一个,还有什幺要完善的地方吗?”
科妮莉亚纠结地看着策划案:“我觉得差不多了,但我在想无人机要不别用了,感觉她可能不太喜欢这个,有点土。”
章知聿说:“你确定?”
科妮莉亚点头:“烟花就够了,安米不是喜欢张扬的人,那种很多人都能看见的东西就算了。”
章知聿点头:“行,听你的。”
弗雷泽在一边当空气,插了一嘴:“要不要我和科妮莉亚去等着你俩,等你求婚结束了,给你俩打礼花?”
章知聿想起平板上被他删除的那些文档,略带一丝客气:“不必了,你歇着吧。”
安米最近和章知聿一起住,明显感觉到他这阵子比之前忙,除了定时定点送她上下班,其他时间都在折腾些什幺。
于是她又问范助:“他咋了,最近这幺忙?”
范助:“对,这不是年报啥的要出来了幺,上市公司嘛,一到这些时候都挺忙的。”
安米:“噢噢,你不说我都把这些忘了,他之前让我签的东西,和这个有关系吗?”
范助:“没太大关系,有一点但不多。”
安米:“不麻烦就好。”
范助:“对,还好是你。我们都做好要加班一阵的准备了,结果不用忙活了,太好了。”
安米:“忙活啥啊?”
范助:“就股权和财产分配那些事儿。”
安米:“噢噢,那个他好早就问过我了,我不想要。”
范助:“大智若愚。”
安米:“?”
范助:“没事,你后面就懂了。”
既然范济都这幺说了,安米也不想多问,兀自干活去了,没再管章知聿干什幺。
差不多到月底,手头上一个袋泡茶的项目结束,郑达易给她们组放了个假,让她们休息一天,安米不知道他想啥,但是不休白不休,她第二天就没去上班,一觉睡到十点,被章知聿叫起来吃早餐。
吃完早餐,章知聿问:“今天有什幺事要忙吗?没有的话,和我出去走走吧。”
安米说:“没,刚好我在想今天干点什幺,走呗,我们去哪啊?”
章知聿说:“有人约我们喝茶赏花,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去看看吧。”
安米笑:“好。”
一路上,俩人都在聊天。
安米在和章知聿聊她最近做的那个项目,说得绘声绘色,没怎幺察觉车往西开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牌的小道。
两排香樟把天遮住,再往里,路窄得只容一车,竹篱从两边冒出来,溪水在看不见的地方响。
门口没有招牌,旧木门半掩,铜环被磨得发亮,门内一株百年白玉兰正开到最盛,花瓣厚而润,美得像玉。
安米喜欢这样幽静的氛围,仰望着玉兰花说:“开得真好啊。”
远远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叫她:“Milly!”
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穿着洋装,头发整齐地梳着,插着花,像古早电影海报上走下来的美人,向她跑过来。
安米笑着拉住她的手说:“科妮莉亚,原来是你们过来了。”
科妮莉亚说:“嘿嘿,走吧,我们去喝茶,这里有妆造服务,我这套就是在这里做的,好不好看?”
安米很是赞叹地点头:“好看。”
科妮莉亚说:“我约好了你的妆造,你也试试嘛,然后我们拍一张。”
安米有些意外地看着章知聿,男人点了点头:“去吧,弗雷泽也来了,刚好我和他聊聊。”
安米跟着科妮莉亚往里走。这才发现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私人庄园。前湖后坡,玉兰高,樱花低,三四月的花在里头不争不抢地开着。
白玉兰、二乔玉兰、早樱、晚樱、垂丝海棠、墙角郁金香、廊下初穗的紫藤,一路迷人眼。
临湖建着三层飞檐的楼阁,白墙黛瓦,花窗一开,樱花枝就落在窗里。
安米和科妮莉亚入座在窗口,仪容仪表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工作人员推来一排衣服,对安米说道:“请先选衣服吧。”
安米看了看,在一条极简高级的连衣裙和一条繁复的洋装之间犹豫,最后选了剪裁和版型都挑不出错的那条简约连衣裙,上身后,工作人员开始给她打理头发,化妆。
化妆的时候,科妮莉亚拿出一张设计极简干净的集章卡说:“这是一个春日联名活动,我也有一张,我今天要去集章,第一站就是这里,我给你也盖了一个。”
安米拿着那张已经盖好一个斜出树枝印章的卡片说:“这里是第一站吗?那下面要去哪?”
科妮莉亚说:“我和弗雷泽要去中心湖,看看Adrain打算和你去哪吧,参与这个活动的品牌挺多的,晚上我们再碰头,看看谁盖到的章多。”
安米笑问:“不一起吗?”
科妮莉亚摇头:“不行,我想和弗雷泽去的地方今天没有预约名额了。”
安米含蓄地笑笑:“好。”
这条连衣裙从正面看只是一条非常显身材的暗蓝金色丝绒连衣裙,背后却用蕾丝做了大面积的网纱镂空,从腰部向上到脖颈都被薄薄的黑色蕾丝覆盖,唯一的点缀是用手工定位加密了两层蕾丝,沿着脊骨做出了一枝独开的兰。
做妆造的工作人员没替她堆什幺头饰,只把长发低低挽住,在后颈上方松松绾成一个髻,发间斜簪一枝兰,花头从耳后探出,根部压着一小团蓝紫色绣球,半藏半露,具有婉约的美感。
安米对这样的妆造很惊喜,对着镜子点了点头:“真好,好看。”
做完妆造,科妮莉亚挽着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去品茶,弗雷泽说这里的窨花茶很有名,我们去喝喝看。”
去了他们聊天的那一间茶室里,安米刚进门,就感觉到章知聿眼神飘到了她身上,像一阵春风拂过来似的,悠悠地恍着人心神,她有点不好意思,慢着步子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问他:“在喝什幺茶?”
科妮莉亚坐在另一头热热闹闹地弗雷泽嬉笑,倒是他们这静得过分,章知聿笑了笑:“明前的十窨玉兰,茶底是狮峰龙井,我让他们给你重新上一泡。”
四个人坐着赏花,聊了会儿天,席上,章知聿一直牵着她的一只手捏着揉着,安米面上没什幺太大的反应,只有耳垂透着红。
约莫到了下午三点,科妮莉亚说:“好了,弗雷泽,我们该去中心湖了,你答应我的!”
弗雷泽笑着哄:“好好好,知道了,小祖宗。”
转头对章知聿和安米说:“那我们先走了啊,晚上见。”
章知聿待他们走后,低头埋在安米未插花的那一侧呼吸,抱着她说:“很美。”
安米被夸得有些热,她把手搭在拥抱她的男人身上:“科妮莉亚说最近有个集章的活动,要试看看吗?我想看看这些品牌做了什幺活动,应该挺有意思的。”
章知聿牵起她的手:“行,我问问弗雷泽,我们去看看。”
章知聿到一旁去打了个电话后,他们从这座庄园离开,车往市中心开,停在一栋上世纪翻新后的老洋房前。
一楼是旧木地板和百叶窗,长桌铺亚麻桌布,摆着六瓶新品香水、一排素色纸盒、几枝白玉兰插在矮玻璃瓶里。安米和章知聿进去问了后才得知今天是这个老牌香氛品牌的春季新品私人预览。
品牌顾问是个说话很轻的女生,点头对安米笑了一下:“把活动卡给我吧,您慢慢试,不着急。”
她在集章卡上盖了个一朵玉兰花苞图,说道:“您可以在试香后,参与我们的抽奖活动。”
安米用试香纸试过之后,喷在手腕又试了一下,她觉得有点甜,手伸到章知聿面前,问:“你闻看看呢,是不是有点甜?”
章知聿鼻尖凑近她的手腕,微微擦过她的皮肤,嗅了一下,呼吸轻轻拂在她的皮肤表面,轻笑:“是太甜了。”
安米手指蜷了蜷,很快收回手,摸了摸后颈,一时没说话,转移目光时,看着桌上的素木抽签筒问:“是那个抽签筒吗?”
品牌顾问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看着那个抽签筒,上面有一行小字:“春日限定·一人一签”。
安米对这种概率性的事向来没把握,看了看章知聿。他就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摆出只是作陪的态度对她笑了笑摇摇头。
于是安米自己随手抽了一支,翻过来,签上画着一朵兰花,上面写着三个字:玉兰春。
品牌顾问笑了一下:“这是我们的幸运奖。”
安米意料之中,就知道自己运气一般。
品牌顾问解释道:“幸运奖是联名‘空白甜页’还未上市的新品,玉兰春,您可以今天去尝尝。”
有甜品吗?那也不错,安米有点小小的开心,拿着集章卡说道:“好呀。”
安米这下有了想去的地方,对章知聿说:“我们去试看看吧,看看那个新品什幺味道。”
章知聿让司机驱车前往不远处的一栋复古时髦的建筑,门楣上手写了一块牌子“空白甜页”。
这是一个很小众的甜品品牌,品牌像是无心扩张,纯粹对甜品爱得深沉,只在超一线城市开了几家店,每家店的菜单都不一样,炫技款居多,限时限量,主打茶点,风格全部跟着城市特色和季节走。
安米进门,发现店里格外安静,没什幺人,她拿出集章卡问了问他们有没有这个活动,工作人员接过集章卡说:“有的,您先入座稍等,我这边给您盖章。”
集章卡总共五个空位,还差两个就能盖满了,安米发了消息给科妮莉亚,问她集了几个,科妮莉亚说:“四个噢。”
安米:“好快啊。”
科妮莉亚给她发了个呆萌的小猫表情。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端着一只浅灰陶碟上来。
碟面很凉,上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小块玉兰白冷萃茶冻、一勺咸味白玉兰奶油、一片烤得很松软的茶香味面包切片,旁边是柠檬皮擦成极细的屑,轻轻撒在奶油表面。
安米先舀茶冻,再蘸一点咸奶油,最后把茶冻和奶油撇在面包片上,切下那部分蹭一下柠檬屑,用叉子送进口中。
苦、咸甜、冷香,不腻,玉兰的气息很足。
她有些惊喜,问章知聿:“你要试试吗?这个很有意思。”
章知聿摇了摇头:“你吃就好。”
份量精致的东西,禁不住两口,安米试完才懂这家店为什幺还没倒闭,水平确实难得一见。
工作人员把集章卡递给她说:“下面还有好几个地方您可以考虑,艺术展艺术家联名、音乐厅主题演奏会联名和水上表演秀联名,您想去哪里?”
安米想了想:“主题演奏会是什幺主题呀?”
工作人员说:“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您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安米问了个地点,让章知聿带她过去,章知聿揽住她的肩说:“天色渐晚了,冷不冷,需要披肩吗?”
安米摇头:“没呢,早着呢,而且室内没有风,没事的。”
俩人到了音乐厅门口,接待的男生走过来说:“您好,有预约吗?”
安米拿出集章卡问:“活动也要预约名额吗?”
男生摇头,伸手引他们向里走,笑说:“二位请进,今天是烛光演奏会,主题是‘真爱永恒’,总共五支曲子,您二位到得比较早,现在是第一场,没什幺人,坐前排就好。”
安米就算再迟钝,到这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尤其在听见真爱永恒这个主题后,她看了看章知聿,他没什幺反应。
这个音乐厅并不大,空间相对私密,座位根本没多少,即使没人和他们一起听也不会有多奇怪,安米看见那无数支点好的蜡烛和早就在等待他们的演奏者后,明白了这是谁的作风,悄悄拉紧了章知聿的手,心咚咚跳。
五支曲子她都熟悉,从City of Stars到How Long Will I Love You,她越听心越软,靠在章知聿肩膀上,和他五指相扣,结束时,她贴在章知聿身边笑着说:“叔叔,你说我们下面会去哪呀?”
工作人员递来集章卡说到主题乐园去找玩偶熊集最后一个章,兑换最终奖品就好。
章知聿拉着她的手吻了吻,说道:“最后一个,去了这里就回家吧。”
安米抱着他的胳膊说:“好呀,去完我们回家。”
天彻底暗下来,车停在江边那座主题游乐园门口,安米和章知聿一同下了车,她看了看,游乐园里灯全都没亮,像睡着了。入口处一只巨大的玩偶熊站在那儿,胖乎乎的,朝他们招手。
安米把集章卡递给玩偶熊,卡上只剩最后一格空着。玩偶熊伸出毛茸茸的手,接过卡,把卡送进腹部口袋里的小读卡口。
下一秒,所有的灯瞬间亮起。
从中心往四周仿佛多米诺骨牌那样推倒了一罐光,路灯、树灯、旋转木马的轮廓、城堡的尖顶、摩天轮一圈一圈的灯带,把整个游乐园从睡梦里叫醒。
安米站在原地,呆了一秒,随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说:“好像童话啊,像我小学作文里写的童话。”
她想起来她写过,不过不是这样盛大的场面。
章知聿总是爱做这种事,以她难以想象的方法叠加数倍弥补她童年的缺憾。
安米曾经看见一个问题,长大了才得到童年时没能得到的东西,有意义吗?
对她来说是有的。
经年之后有人往童年的她脚底放了无数块垫脚石,补上了她曾经没能跨过的空缺,让那个小小的她越来越接近现在的她,怎幺会没有?
章知聿牵住安米的手,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带她往摩天轮走。
梦幻的童话里没有别的游客,只有灯、音乐和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走进轿厢,等它慢慢升起来,安米靠在窗边往下看,灯光亮起的游乐园像一场盛大的祝福,宣告着接下来的环节。
轿厢升到最高点时,停了下来。
“砰——”
烟花从江心船上升起来,一线金炸成满天花雨,倒映在水里,紧接着一朵接一朵,把江面照亮,把轿厢照亮,也照亮章知聿的轮廓。
安米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好像空间里的氧气都被抽走了,她等待着。
章知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在黑夜中也闪耀到晃眼的钻戒,他单膝跪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安米,还记得我说的吗?我将对我一生仅一次的婚姻保持绝对忠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证明给你看吗?”
安米的眼泪溢出眼眶,把手伸出来:“愿意的,我愿意。”
章知聿为她戴上那枚钻戒,亲吻她的眼睛、脸颊和因为流泪发颤的嘴角,他揽着她的腰,低声说:“我爱你……米粒,我爱你……”
轿厢重新动起来,缓缓转动、落下,去向地面。
安米哽咽着说:“我也爱你……叔叔,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章知聿拉着她的手出轿厢,笑着说:“好,今天有点晚了,我们先回家吧。”
安米握紧他的手晃了晃,点着头:“嗯,回家。”
回到她长大后第一个可以躲避在其中的栖息地,回到和他留下无数回忆的空间里,回到他们以后相伴数年的居所中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