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二十)
叶青兰心跟着一惊,将双手立即收回,抓着自己的膝盖,她想镇静下来,身体上本能的恐惧却怎幺也压制不住,
林全升两颊喝的通红,眼神迷离又嚣张,步态摇摇晃晃,手里提着一壶酒,清亮的液体沿着壶口洒了下来,最后壶中所剩无几。
一脚踢翻琴,乖张的仰起头猛灌了一口酒,邪肆的审视着在他阴影之下的坤泽,
“哦呼~”
口哨声此起彼伏,淫声笑语从东倒西歪的公子哥那边传来,三三两两的抱着美人,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叶青兰咬着牙,忍着生理上的不适,这是天性的屈服,可是她骨子却是那样的倔强孤傲,颤着手拿起一旁的纯白大氅,牢牢的裹住自己,
“奴家身子不适,还请林少爷让船家靠岸。”
她退一步,便被林全升捏着腕骨猛的拽了过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发髻上的珠钗散落,叮的一下碎裂开来。
“身子哪里不适,我们可以帮你看看。”
一掷千金的林全升怎幺会放她离开,故作斯文的挑开大氅的系带。
叶青兰瞳孔随之一震,巨大的恐惧漫上心头,死死的拽着大氅。
猎物越反抗,猎手越兴奋,热血沸腾的因子疯狂叫嚣,林全升哆嗦着下巴,脖子上的青筋鼓起,
他的眼睛充血到凸起,活像一副要吃了人的样子,肥厚的嘴唇上还挂着酒,打出嗝都带着酒肉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发酵后的怪味。
随手丢了酒壶,碎在了木板上,有力的力捏着她的肩头,贪婪的嗅着她隐藏的腺体,陶醉的样子,吐着舌头饥渴的舔舐上唇,一声声的发出低沉的笑。
腰带一条一条的落地,各个眼里露着精光,故意分开大腿,挺着自己的胯部向叶青兰逼近。
叶青兰撑着胳膊,一点一点往后退,几乎是蜗牛挪步,
早些传闻有姐妹接群客,往后便不知了消息,人命虽贱,也不至于被人如此糟蹋,还不如一了百了。
“林少爷,你答应妈妈的,今晚我只弹琴…..”
她的气息如深秋里的蝉,因寒冻而微弱,因知结局而倍感凄凉,
双腿软的无力,脸色变的潮红,混合的乾元的信息素紧紧的捏住她的天性。
“答应,答应什幺?”
林全升朝周围的人相视一笑,淫笑阵阵,看着她害怕的躲着,他们越是兴奋。
叶青兰红着眼,犹犹豫豫的看着甲板下的湖水,咬着牙,绝望的看了一眼身后,是一群魔鬼在不断的向她靠近,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抱着搏一搏的心态,猛的甩开了大氅,
一下直接扑进了幽碧的湖水里。
船上的人慌了,面面相觑,这算怎幺个事,要闹出人命来了。
“快捞啊,看什幺看,快!”
林全升酒醒了一大半,气急败坏,用力推着下人,自己则握着栏杆朝水面望去。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走,快走,捞什幺捞,这幺多人!”
林全升看着人群越来越多,心里慌极了,赶紧擡起衣袖挡住脸,猫进了船舱里,催促船家快点离开。
“全升啊,哥几个晕船,就先走了。”
酒肉朋友着了地,连同自己的衣衫物件收拾的一干二净,避嫌似的赶紧跑了。
叶青兰不会水性,在水里不断挣扎,一口水一口水的呛入肺里,她睁着眼,绝望的泪和湖水混为一体,
干脆放弃了求生,任寒彻骨的湖水灌入她的肺腑,苦涩无助的笑了笑,她的命啊,是命啊,她努力了那幺久,往上爬了那幺久,还是在泥潭里爬不出来啊,
苏鹤华在桥上,还没反应过来,被人群推搡着前行,好好的一双白靴被踩的黑漆麻乌的,她想离开,又被一波接着一波的人挤着,无奈之下,跟着人流走,
救人的老船夫打着哆嗦,嘴里冒着热气,喘一下哈一口热气,
“不知道能不能活,冻死我了,我袄子呢!”
老刘根自己差点搭上性命,连忙披上袄子,搓着手取暖,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犯了难。
叶青兰衣衫贴着玲珑的曲线,胸口处露出一点浑圆,雪白的肌肤呈着水珠,吹弹可破,
这身打扮一看就是花巷子出来的,大家也淡漠了些,不愿上前多管闲事,每年这条湖里都会淹死几个风月倌妓。
苏鹤华不懂他们怎幺凑热闹,凑一半,还有点败兴而归的意思,到底怎幺个事也不说清楚,她干脆跳开人群,垫着脚尖,
看着地上熟悉的面容,怔了几秒,立即点脚飞身上前,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盖住她的身段,
“借过,让让!”
一探鼻息,二摸脉搏,三掌心发力,
一口接一口的水被吐了出来,止不住的呛咳,
叶青兰捂住胸口,继续呕水。
苏鹤华抓着衣袖,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擦着她嘴角的水,
“好点了吗?”
叶青兰应激反应,猛的推开她,抓着胸口的披风,警惕的防戒着,
“是我。”
苏鹤华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地,蹭破了点皮。
“小道长…”
眼角噙着泪,狼狈的看着苏鹤华,卸下伪装抱着苏鹤华的脖子小声的抽泣。
苏鹤华拥着她,轻拍她的肩胛,望着烟花没入的湖面,
烟花真好看,一刹那的在空中绚烂开来,闪耀了眼目,
怀中人的抽泣声让她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叶青兰。
之前觉得叶青兰是个会周旋的人精,清楚的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精准的拿捏住这些乾元的想法,
又觉她用着华丽的外衣,牢牢的包裹住神秘的内心,叫人难以琢磨,
不过现在,她想叶青兰也许不是他们眼中的妓子,只是她自己,
她打内心觉得有一丝窃喜和得意。
叶青兰哭得像个早产的猫,孱弱不堪,呜咽声细碎。
“不哭了,冷不冷?”
苏鹤华余光扫了一眼众人,圈住她躲开了人群。
“你送我回去吧。”
叶青兰冻的直哆嗦,湿露露的头发经风这幺一吹,有点结冰的迹象,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又往苏鹤华的怀里缩了缩,想要蹭一点温度。
苏鹤华主动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为她挡了不少寒意,
眼含俏皮的笑意,忍不住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尖,她不提她的失态狼狈不堪,给足她做人的尊严。
“我带你飞,要不要玩?”
说完便圈住她的细腰。
“哈、你…”
“和上次一样抓着我就好。”
叶青兰撞进了满是竹香的怀里,耳垂慢慢变红,双手揪着乾元的衣领,低着头咬着唇,靠在她的颈窝处,
风擦过耳盼,是严冬的呼啸,心跳响在耳畔,是悸动的喜欢。
苏鹤华身轻如燕,踏着砖瓦,踮脚之间飞跃一座座屋檐,
还能分心,时不时的低头看着颤抖的坤泽,觉得叶青兰是个好玩的人,明明害怕又忍不住睁眼看她,
“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嗯。”
烟火未曾停歇,绚丽的色彩散在黑色幕布上,
她们在绚丽的烟火下穿梭飞跃,在众人的惊奇声中无惧风声。
叶青兰多年后回想起来,仍觉得那短暂的烟花,不止刹那,而是将她余生的萧瑟落寞统统照亮。
再次擡头偷窥,被苏鹤华抓个正着,眉眼弯弯,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灿烂和澄明,
她闪躲着眼神,又忍不住再次看向那抹温柔善良的微笑,
“很快就到了。”
“嗯。”
叶青兰将她抱得更紧,让两颗心贴得更近,靠近光,靠近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