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当男人和当狗，似乎也没有什幺太大的分别。
28.
肉的味道是咸的，一直咸到了小乞丐的舌根上。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唯一一顿饱饭，但看着一旁和他一同来的孩子被拖进去，割完之后发烧发了三天三夜，最后烧成了个神志不清的傻子，被人拖了下去，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小乞丐都没有再见到他。
他突然间觉得，肉的味道也没有那幺香了。
29.
他跑了。恐惧攥住了他的后颈，让他联想到自己在酒楼偷馒头的时候，那凶神恶煞的店小二揪起他的后领，跟揪一张牙舞爪的野猫似的。
但店小二只会用打狗棒把他收拾一顿，并不会真的想要他的命，如果留下来，他是真的可能会死。
双腿自个在不停地动。净身房后面有一条窄巷，他猫着腰钻进去，手指扒在墙根上，那吞下的肉此时似乎还在肚子里，几天前的咸味还挂在舌根上。他跑得好快好快，比店小二拿着打狗棒在身后追的时候还要快。
30.
他被抓住了。膀大腰圆的内侍将他从墙根上扒拉下来，如同拎一头没有断奶的幼猫，双腿离地的失控感让他克制不住地挣扎着。
有人一脚踢到了他的后膝窝，扑通一下他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那被阉了的东西尖细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干爹，抓到这小子了。”
“皇宫哪里是这帮家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般没有眼力见，进宫如何伺候贵人？”他讨厌极了这样的声音，仿佛一条蛇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盘踞在后脑勺上。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
他的后背被人按着，鼻尖几乎要贴到那人的靴面。
靴子是玄色的，上面布满了若隐若现的云纹，料子似乎和他在宫外见到的那些有钱公子哥不一样，沉甸甸的，也不透光。
小乞丐顺着靴面往上看。
厚重的红黑袍子挂在那肉身上，一头雪白的头发被整整齐齐梳进了帽子里，一个狰狞的刺青从眉弓蔓延到下颌。
他不识字，不知道那刺青意味着什幺，只觉着害怕。这个人身上的红色比他这些天见过的其他太监都要深，给人的感觉也不大一样。
小乞丐此时心里只冒出了一个问题——这人也挨了一刀吗？
31.
小乞丐被大太监捡了回去，就和当初从难民堆里被老乞丐捡回去一样。
他这辈子似乎总能够遇到贵人。
小乞丐也不叫小乞丐了，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顾昭名。
义父告诉他，那个喜欢缩在院子角落里的绿衣服傻子就是他未来的老婆。
什幺是老婆？
那带着脂粉气娇笑的女人和他隔了整整一条街，如同那天上的月亮，擡头看都嫌费脖子。
但现在他有老婆了，就和以前酒楼里的肉一样，以前没有，但后面有了。
肉能够吃进肚子里，老婆又能够拿来做什幺，他不知道。
32.
老婆窝在角落里，翠绿色的褂子裹着她圆滚滚的身体，如同被荷叶包裹着的糯米团子。嬷嬷找不到她，急得吱哇乱叫，她却像是没有任何自觉似的，伸手去抓墙上垂落下来的碧绿色爬山虎。
顾昭名有些怀疑，她真的是个傻子吗？那一身绿褂子和那爬满了整座墙的爬山虎融在了一起，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这里藏了个人。怪不得那帮丫鬟找不到她。
他走了过去。逆着光，影子打在了她的身上。绿团子回过头来看他，眼睛圆溜溜的，比酒楼前挂着的灯笼还要亮。
情不自禁地，顾昭名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这傻子就对他咯咯笑了起来。爬山虎从那鲜红的墙面上垂落，拍打在她的脖颈上，叶子蹭着她的脸颊，她缩了缩脖子。
顾昭名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那脸嫩得像乳酪一样。
不知道为什幺，顾昭名想到了在净身房里吃肉的感觉。咸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咸得他喉咙发干，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为什幺突然间就联想到了肉，只是觉得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就和摸到肉的感觉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