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萤幕上的两行字停在那里。
——不要相信美子。
——她把妳带进雾取村,不是偶然。
弥久盯了几秒,把手机按熄。
山口仍是他们几个小时前离开时的模样。褪色的「雾取村」木牌斜立在路边,缠在上面的注连绳早已发黑。再往前,是那条他们明明已经走出去、此刻却又把三个人送回原处的山路。
隼人蹲下检查自己的背包,脸色比出发时白了一些。他腰侧那道淡黑色的纹路又深了半分,美子方才替他看过,没有多说。
弥久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向美子。
「妳是什么时候决定叫我来这里的?」
美子的手还搭在背包肩带上。
「妳想问什么?」
「我问妳,叫我来雾取村这件事,妳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比起先前追问「妳到底知道多少」,这次问题指向了确切时间。美子的神情立刻变了。
隼人看向说话的人。
美子隔了片刻,才说:「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是哪一天?」
「弥久——」
「回答我。」
风吹过山口,木牌上的破绳轻轻晃动。
美子垂下眼:「大概四个月前。」
「我们那时候已经很久没联络了。」
「我知道。」
「然后妳突然找我聊天,问我工作累不累,问我要不要休息几天,再跟我说妳老家很偏、很适合散心。」
美子的手指收紧。
弥久望着她。
「这些都是妳安排好的?」
美子迟迟不肯开口。
弥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萤幕递到她面前。
那两行字重新亮起。
美子的脸色一下白了。
隼人走近一步:「谁传的?」
「不知道。」弥久说。
讯息页面里找不到号码,只有两则文字。她刚才试着点开寄件者,画面只回到空白页面。讯号栏原本短暂出现过一格,此刻又只剩下一个叉。
隼人读完内容,视线移向美子。
「看来不只她想知道。」
美子盯着手机,嘴唇抿得很紧。
「村里没有讯号,这支手机不该收到讯息。」
「可它收到了。」弥久把手机收回来,「现在妳可以回答了。」
「我叫妳来,确实早有安排。」
这句话出口后,压在弥久胸口的重担反倒松了些。安心仍然遥远,但她终于听见了早已猜到的答案。
「继续。」
美子深吸一口气。
「我在家里的旧资料里看到过一些记录。关于月种,也关于会被牠选中的女人。」
「然后呢?」
「有些条件,妳符合。」
弥久的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条件?」
美子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又是这句。」
「因为我真的不确定。那些资料残得很厉害,有些页面被人烧过,有些被上一代的人带走。我只能知道,月种并不是随便选一个女人。」
隼人问:「那她符合的是什么?」
「出生时间、家族来源,还有一些身体上的特征。」
弥久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已经淡下去的黑纹。
「妳四个月前就知道?」
「我只是怀疑。」
「怀疑到足够把我叫进这个村子。」
美子闭了闭眼。
「是。」
弥久擡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在山口很脆。
美子的脸被打偏过去,过了几秒才转回来。她没有摸脸,也没有生气。
弥久的手却在发抖。
「妳知道这里有月兽。」
「知道。」
「知道以前有人出事。」
「知道。」
「知道我可能会被牠盯上。」
美子的喉咙动了。
「……知道。」
弥久往前一步。
「那妳还叫我来?」
「我以为最多只是被标记。」
「有差吗?」
「有。」美子擡起眼,「以前出现过被月兽碰到、留下痕迹的人。只要没有形成月种,家里有方法处理。我原本以为——」
「妳原本以为我可以拿来试?」
美子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干净。
「我没把妳当试品。」
「那妳把我当成什么?」
美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弥久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拿我的命确认?」
「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妳每次都没想过。」
美子的表情僵住。
隼人站在两人旁边,一直没插话。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以前也有人被妳们这样带进来?」
美子转过头。
隼人盯着她:「外面的人。」
她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弥久口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过去。
弥久拿出手机。
萤幕亮着。
第三则讯息。
——她还没说最重要的。
弥久的指尖停在画面上。
几秒后,又跳出一则。
——问她,上一个被带进来的女人去哪了。
弥久把手机转向美子。
这一次,美子看完内容,整个人如遭钉在原地。
隼人也注意到了。
「上一个女人?」
美子转身往村里走。
弥久一把抓住她手腕。
「名字。」
「先回去。」
「名字。」
美子没有挣开。
过了很久,她才吐出两个字。
「千夏。」
隼人的眉头皱起。
「什么时候?」
美子看向他。
「七年前。」
隼人的表情变了。
「再说一次。」
「七年前。」
山口只剩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隼人站直。
「我哥也是七年前来的雾取村。」
「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隼人往前走了一步。
「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