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玖夜被打包带走前，安然来见过他，安然告诉玖夜，他之所以被暂时监管，应该是为了验证那份契约签署的签署时间与目的——总之，某些人拼命采取手段削减合约的效力。
合约纸本残留着玖夜的痕迹，身份验证在这时代进行得相当快速，马上就证明了尾的合约书并非伪造，所以，只能从玖夜的「真正意愿」下手了。
他猜可能会被问一些签约当下的想法、雅兰有没有胁迫他之类的问题。
玖夜不能对戴恩放下戒心，必须保证答案让贵族心服口服。
他唯恐对方一言不合就害自己回去做实验体，想像了一下自己可能被永远囚禁在史莱姆槽里，他便一阵胆寒。
既然这位公爵认识雅兰，那他就要抓紧试探公爵的态度。
到了图书室，玖夜双手的拘束被解开后，公爵递过来一本相簿。
「这是？」
「刚刚说的，雅兰小时候的照片。」
真的要给他看啊。
沉甸甸的相簿拿在手上，直接打开有点难，玖夜平放在桌上，打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绿色眼睛睁得大大，四肢短短，非常可爱的小婴儿。
小婴儿甚至还不会爬，被抱在与如今容貌一致的戴恩怀里，照片里还有个粉绿色头发的男子神色认真地盯着婴儿雅兰。
也太小了吧——玖夜忍不住想。
但是，眼睛很大，真的好可爱。
只要拿出玖夜幼时的照片对比，就会发现兄弟俩的五官在那个时期颇为相似。
那时候的自己……六岁吧？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弟弟，绝对会摸摸抱抱。
林玖夜的母亲作为极为罕见的自然产妇女，不需要承担义务领养的责任，所以，林玖夜是少见的独生子。
他曾经想要有弟弟妹妹，现在血缘上确定是有了，还三个。
雅兰、雅若，还有前阵子听说的最小的妹妹，玖夜没见过。
突然得到了一个静下来的机会，玖夜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要托付身体的主人，是自己的异母弟弟。
如果冷静下来，去想像和小时候的他相处，似乎很奇怪。
不，不是静下来的机会。
玖夜差点就要开始品味乱伦所带来的违和感了，但他警惕地怀疑旁边的贵族在观察自己，于是忍住表情看了过去。
戴恩真的在看玖夜，与玖夜视线相交的时候，还微微一笑：「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喜欢，会成为监管时的某种证据吗？玖夜警惕地想。
「没有不喜欢。」玖夜回答：「一直感觉到您的视线，我不太自在。」
「不自在？」贵族又盯着玖夜好一阵子。
玖夜也回望。他经历了实验室一遭，没有养成对贵族求饶的习惯，反倒学会直白地提要求，反正他们不一定会听。
两人看着，良久，贵族说：「好吧，那我不看你了，我陪你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喔。」
戴恩坐到旁边，虽然维持着距离，但人高马大的，玖夜很有压力。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
玖夜翻下一页，是宝宝雅兰趴着，双手撑地，努力爬行的画面。
还有雅兰戴着奶嘴的照片。
雅兰骑在粉绿色头发男子背上的照片。
被粉绿色头发的男性哺乳的画面。
玖夜发现刚刚照片里的人应该是戴恩的尾，脱下了衣服后的双乳膨起，雅兰宝宝吸着其中一边。
像是母亲给孩子哺乳一样，很自然。
但玖夜脑袋当机了。
「为什么……」极度困惑下，林玖夜罕见地自言自语。
「什么为什么？」戴恩以为他问问题了，看到照片，就擅自解惑道：「这是我的狗，他那时候怀卵，自然也泌乳了，就给孩子吃。我家狗奶水品质绝对是最好的。」
这串话完全没有回答玖夜的问题，他下意识拿起桌上茶杯大口喝，然后说：「我的问题是，哺乳不应该是……衡的工作吗？」
玖夜说完呛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语句只表达出三成疑惑。
「喔，他双亲在他出生后就申请提早服役过二人世界去了，恩思彻家没有其他大人，我是最近的公爵，就被委托担任监护人。」
懂了，所以雅兰寄人篱下一段时间。
这项资讯带给他的影响比想像中大，之后看到每一张相片里的雅兰，都像是被套上一层灰色滤镜似的，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少爷在这里待了多久？」
「八岁，到他生活能自理为止。」
玖夜翻页的时候，瞥见页次末尾长到八岁的雅兰，俨然一名优雅得体的小小贵公子。
玖夜小时候也留下了不少相片，分布在母亲各个砲友叔叔的终端里，现在联系不确定还能不能弄到。
几个关系好点的叔叔曾拿着相片给他看，笑话他十二岁看起来还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
过没多久，玖夜便再也看不下去。
他合上相簿。
「不看了吗？」戴恩问。
「我想休息一下。」玖夜说：「少爷很可爱，但我想和他一起看。」
「感情真好呢。」戴恩笑着说。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在此之前，他告诉玖夜：「那你就去休息吧。这座宅邸的范围内，你可以自由移动，需要吃饭睡觉，就摇铃。」
「好的。」
公爵离开，关上门。
玖夜很久没被允许大范围的自由移动了，还待在图书室内，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到处散步，发现整座宅邸很大，但佣人很少。
偶尔碰到几个佣人，他们聊着小少爷离家去学院就读的事，玖夜觉得自己如今身份尴尬，不太想与平民面对面，于是自行避开。
不久后，他踏上公爵家别院的顶楼。
玖夜吹着风，盯着远方的露特西亚大深渊，这个距离深渊的呼唤据说并不影响自己。
他脑子里都是雅兰小时候的照片。
雅兰是很可爱的孩子，绿色的眼睛大大、脸蛋红扑扑的，该胖的地方胖，该短的地方短。
除了长大后比他高以外，完全符合玖夜对「弟弟」这种生物的想像。
就算是长大后，也可以从举手投足看出他是一个爱撒娇的孩子。
除了爱撒娇，还年轻、冲动，像小孩。
毕竟是弟弟——玖夜想像过，如果存在，可以好好照顾的弟弟。
然而，作为兄长的他，却为了自己的将来，把一切托付于那张弟弟冲动拟出的契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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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们的会议桌通常不会有吵架的声音，然而，被允许在旁侍奉的尾们，往往表示不想看着贵族们开会。
因为压力很大。
中央贵族法庭今天很热闹，在林玖夜签下的「尾」的契约被认定没有伪造的情况下，他要成为雅兰的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玖夜被送去监管的结果，只影响被主人以外的事物干涉的程度，但那对雅兰来说也很烦了。
如果玖夜被判定为可能非自愿签约，那其他组织便可能以「心理辅导」的名义将玖夜借出去，实际上是否进行心理辅导不好说。
可笑的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在意玖夜的意愿。
贵族们不约而同地在事情几乎要尘埃落定的今天来到中央贵族法庭，趁着恩思彻接管玖夜之前获得多一点「A波实验体」的使用权。
「恳请恩思彻公爵利用A波实验体反转深渊战线，现在是大好机会。」这是恩思彻友派贵族的意见。
「中央皇族已拨款补助，期待有关A波（待命名）特殊现象继续实验。」来自中央的意见。
「如果正式领养尾，针对A波的武器实验没办法进行。少公爵领收『尾』的同时，希望您为此负责。」国波负责人的意见。
「还请恩思彻排出期程完善研究。」另一人的意见。
「这边尚在追踪第三方监管状态，如果通过，我们会定期监督调教进程。」这是尾管理署的意见。
他们并不吵嚷，而是有规矩地、轮流发表自己立场的意见，然而无论秩序与否，都令初出茅庐的雅兰•恩思彻感受到压力。
他的教养允许他冷静地回应，强硬地对所有问题表示「正在等待第三方监管结果，并且，无论如何都是恩思彻家内部的决策」。
但是，强硬的态度不能解决本来就存在的某些问题。
雅兰意图独占哥哥的代价，是忍受外界对恩思彻家「消灭深渊」信念的质疑。
好在诺斯恩思彻稍晚抵达法庭，坐到他身边。
雅兰的父亲以公爵的身份暂时堵住大部分人的嘴，而雅兰只需要耐心等待玖夜被监管的结果就好。
一点都不好，雅兰摸摸衡拱过来的头，只有发抖的指尖表露他的情绪。
雅兰刚刚才从下人那里得知玖夜被送去哪里，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之一。
倒也不是担心那里的人——
雅兰突然感觉终端震动，便趁着公爵主持大局时偷偷把终端拿出来，放在桌底下用衡的头当靠垫偷看。
终端上，许久未联络的家伙传了照片过来，由于频宽限制，照片跑出来等了一会儿。
等到衡都不想帮忙当垫子的时候，雅兰才得以看见那张低画质的照片。
相片里，玖夜坐在高处栏杆上，忧郁地望着外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