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月明都不知道自己怎幺回的宫女的耳房。
她等着掌事姑姑发落,对方却没有半句训斥,想来是萧冶遮掩过去了。
午后的蝉鸣闹人,院子里的宫女们各忙各的,喻月明拿抹布踮脚擦着窗棂。
众人只见一位衣着富贵的面生嬷嬷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谁是姜宜?”
喻月明手里动作停住,直觉不妙,旁边的掌事姑姑上前,一把拽住她,直接将人拖到嬷嬷跟前行礼。
掌事姑姑陪着小心,恭敬道:“回孔嬷嬷的话,这便是姜宜,不知您找她有何事?”她话音稍顿,语气严苛起来,“若是她犯了什幺错处,我必当狠狠教训她!”
孔嬷嬷压根无视一旁的掌事姑姑,目光直直落在安静伫立喻月明身上,细细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果真是一副好相貌,跟我走吧,容妃娘娘要见你。”
掌事姑姑欲言又止,想到什幺,还是松开了手,“……娘娘要见你,你便去吧。”
一行人押着喻月明踏入绥宁宫正殿。
殿内金玉铺陈,陈设华贵,处处是透着极致的雍容华贵。
喻月明尚未看清殿中光景,身后宫人骤然按住她的后肩,猛地往下一压。
她双膝重重磕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剧痛袭来,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微微发颤。
完蛋了。
看来昨天的事被知道了,喻月明心里大骂萧冶晦气,不过是吃了他点东西,自己就要倒大霉了,今天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能量点你自由了……正胡思乱想时,殿外忽然传来凌乱的拖拽脚步声。
一人被狠狠推倒在地,重重摔在喻月明身侧。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极致的惶恐:“容妃娘娘万福金安!”
是春兰的声音,喻月明余光微瞥,看着身侧伏地磕头,瑟瑟发抖的人,心底更沉。
这时殿上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女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都擡起头来。”
喻月明缓缓擡眼。
上座的容妃妆容华贵,仪态雍容,眉眼温婉,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喻月明视线微偏,才看见侧位坐着萧冶。
萧冶垂着眼,神色懒散淡漠,也不看殿内众人,不知心绪落点何处,周身疏离漠然。
喻月明暗啐:衰人!
我要倒大霉了,你还在这装高冷。
与此同时,孔嬷嬷上前一步,面色凌厉,对着春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私盗陛下御赐的东珠!”
春兰茫然不解,浑身一颤,慌忙磕头,声声喊冤:“娘娘冤枉啊!奴婢只是最低等的洒扫宫女,从未近身伺候娘娘,何来偷盗珍宝的胆子!奴婢冤枉!”
“还敢狡辩!”
孔嬷嬷厉声喝止,擡手示意。
两名宫女应声上前,捧着一方锦盘走入殿中。
盘中盛着一串东珠,珠子颗颗饱满浑圆,是上等御赐东珠,泛着一层温润柔和的珠光,串绳是暗赤金线,一看便是极贵重的物件。
两名捧着锦盘的宫女当即开口,语气笃定:
“回嬷嬷,昨日午时,娘娘在凉亭歇息过一阵,奴婢亲眼看见春兰鬼鬼祟祟徘徊在凉亭四周,左右张望,揣着东西匆匆离去,今日去她住处搜查,果然搜出这串珍珠。”
春兰盯着盘中那串东珠,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
她浑身力气瞬间抽干,整个人软软瘫在冰冷地砖上,声音崩得彻底,带着哭腔连连摇头:“不是的……真的不是我!”
孔嬷嬷面色愈发冷厉,高声斥道:“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敢百般狡辩!”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春兰崩溃的哭声。
上座容妃淡淡垂眸,音色温和却无半分温度,缓缓开口:“即是这样,便按宫规处置,宫人偷盗御赐珍宝,杖毙吧。”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死寂。
喻月明跪在地上,听到凉亭还有什幺不明白的,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容妃这是在杀鸡儆猴。
春兰如此无辜拿她开刀,下一个要处置的,就是自己了。
想通其中关节,喻月明骤然开口打断:“等等!我有话要说。”
那俩押着春兰的宫人根本不理会她,伸手便要拖拽春兰出去行刑。
春兰吓得涕泗横流,拼命挣扎哭喊:“奴婢冤枉!真的不是我!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啊!”
混乱之际,容妃擡手,淡淡出声:“慢着。”
孔嬷嬷立刻示意宫人收手。
方才几乎被拖走的春兰彻底脱力,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根本站不起身。
殿中落针可闻。
容妃道:“你要为她求情吗?”这话虽是问喻月明说,但她的目光却是看着萧冶。
萧冶沉默。
喻月明擡头直视端坐着的容妃,直白道:“没必要做这些,这是我的过错,何必牵扯无辜,娘娘想怎幺罚我,直说便是。”
容妃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开口:“哦?那你倒是说说,你何错之有?”
喻月明看她高高在上的做派,嗤了声:“无非是我勾引皇子罢了。”
自始至终垂着眼,漠然静坐的萧冶,听见这话倏地擡眸,漆黑的目光锁定喻月明,一眨不眨。
容妃更是来了兴致,终于将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喻月明身上,“秽乱宫闱乃是后宫重罪,旁人避之不及,你倒敢主动认下?”
喻月明想起电视里播的宫斗剧,觉得今天这场戏其实很好笑,如果在戏台上唱戏的不是她和春兰就好了。
喻月明语气凉凉的:“反正我们俩搞在一起,肯定也是我勾引他,主子怎幺会有错?”
这话说的露骨又放肆,殿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孔嬷嬷登时脸色一沉,厉声怒斥:“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休得胡言!”
说着便要上前抽喻月明的耳光,容妃却是挑了挑眉,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沿,淡声道:“退下去。”
孔嬷嬷心头不甘,却只能敛了架势退到一旁。
喻月明想:说点实话又不乐意听,暗叹自己真是时运不济,要被贱男人克死了。
眼下唯一的指望只有萧冶,可他半晌一言不发,看来是个怕娘的软蛋,本就没多少的指望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直言快语问:“你要杀我吗?”
容妃看着喻月明的眼睛,缓缓弯起唇角,笑意浅浅:“你很有意思。”
她擡手示意,身侧宫女捧着托盘行至喻月明跟前。
托盘上的匣子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朵繁复的长春花绢花,花瓣以柔黄素绢裁成,细金丝沿着瓣纹缠绕勾勒,边缘缀些碎琉璃珠,莹润透亮,像凝了一层未落的水珠,精致夺目。
喻月明看着这朵长春花样式的绢花,心底一阵无语,宫里果然没有秘密,这朵花容妃都知晓。
容妃的目光落在绢花上,徐徐开口:“你生得这副容貌,不该埋没在此,本宫便送你去个好去处——
东宫怎幺样?”
喻月明愕然,不知道她想干嘛,疑惑地看向她。
容妃笑意更深:“你这双眼睛,生得最好,不卑不亢、无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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