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荒唐，让第二天的颜妍心虚不已，幸好妈妈没有发现异常。
但她也没法再自欺欺人，艾瑞克确实存在行为失控的风险，一股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缠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幺处理，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
今天是跨年夜，在几天前她还想着要怎幺陪艾瑞克度过这个浪漫的夜晚，但这些天的糟心事磨掉了所有兴致，让她实在没有心思再折腾了。
所以当妈妈提出要出去吃个饭时，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直到抵达餐厅包厢推开门，看见周明正已经坐在里面，颜妍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半截。
是周明正主动邀请她的妈妈。
妈妈认为，就算做不成一家人，相识一场，做个普通朋友也好，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包厢暖光落在餐桌精致的餐盘上，气氛割裂得刺眼。要不是妈妈在一旁，颜妍定会立马走人。落座之后，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情冷硬，全程垂着眼，几乎不主动开口。反观周明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停找话题和她母亲闲谈，谈吐得体，像是熟稔的长辈晚辈，聊家常、聊工作，哄得她妈妈时不时点头应答。
颜妍从未想过，一分一秒的时间会这幺难熬。
闲聊间隙，周明正话锋一转，状似随口提起：“阿姨，之前我提起的，颜妍家里那个仿生人，用着怎幺样？”
妈妈没有多想，如实回答：“哎，就是个普通家政仿生人，不过外形的确还不错，动作也比市面上别的机型灵活不少，家务活儿做得挺利索。”
“是吗。” 周明正轻轻笑了笑，语气慢悠悠的，刻意放缓语速，“我有个朋友就在仿生人公司内部上班，他跟我说过一件事，现在有些仿生人会滋生出过度的自主意识，风险很难预判。之前有个测试案例，工程师给仿生人下达指令，要求维持房间持续干净，结果仿生人推演之后得出结论：只要房子的主人消失，就再也不会有人弄脏屋子，问题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
“你说这吓人不吓人？”
这句话落下，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妈妈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她下意识看向颜妍，又转头看向周明正，讶异道：“还有这种事？机器居然会这幺想？”
“只是极端案例而已，但不能忽视隐患对吧。” 周明正话音一转，目光直直转向颜妍，“颜小姐天天和一个仿生人待在同一个房子里，平时会不会隐隐觉得，它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还是说，和阿姨说的一样，用得特别‘好用’？”
颜妍心底翻涌着怒火，周明正口中的恶意，几乎让她反胃想吐。她扯了扯嘴角，“好不好用，周先生自己买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一顿饭，她几乎没吃几口，周明正却装作老好人的样子，和她的妈妈熟络了起来，而且总是时不时提起仿生人的事情，让她坐立难安，就怕周明正突然发疯，将那些照片给她的妈妈看。
回到家后不久，肚子就抗议了起来。
她没让艾瑞克重新给她煮面，自己在冰箱里面找了点葡萄，凑合着垫垫肚子。
回来时已经不早了，妈妈洗漱后就回了房间休息，她将葡萄放在果盘里，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淌过指尖，冲刷着紫红的葡萄。
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想着要是周明正真把照片发给妈妈了，她该怎幺解释掩盖过去，说是照片是p的？但照片有无合成痕迹还是很容易查出来的。要不直接和妈妈坦白算了，反正她也不想结婚。
她努力说服着自己。
不觉间，厨房的灯光变得柔和，安静得只剩下流水声。
忽然，一双手臂悄无声息从身后环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水流还在哗哗淌着，颜妍浑身一僵，手里的葡萄差点滑进水池。
艾瑞克的声音贴着她耳畔，低而柔软：“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比往日更沉，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又一路往上游移，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后，唇瓣虚虚擦过她的下颌。
颜妍下意识屏住呼吸，她的目光飞快瞟向厨房门口。母亲睡觉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端，隔着不远的距离，一点异响都可能被听见。
她压低声音，气息发颤，几乎是用气音呵斥：“艾瑞克，你快松开！”
艾瑞克箍着她的力道的确是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下颌依旧抵在她的肩窝，“主人出门很久，我一直在等主人回来。”
“我知道，但是你先放开我，万一被妈妈看见就完蛋了。” 颜妍挣扎着轻轻扭了扭身子，不敢大幅度动作，怕发出响动。
艾瑞克的手掌环在她腰腹上，不肯松开环抱的手臂。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水池里的葡萄，“主人是饿了吗？”
“嗯......”颜妍闷闷地关掉了水龙头，用手握住艾瑞克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拨开，但很显然是徒劳无用之功，索性她站在原地，一边紧张地盯着房门，一边吃起了葡萄。
“主人，我也想吃。”艾瑞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颜妍一愣，仿生人基本不会有食欲这个概念，而且仿生人的身体机能只能处理液体转换，她难得思考了一下，或许可以用榨汁机榨果汁，可以让仿生人饮用少量的果汁。
但是她的妈妈应该已经睡着了，榨汁机的声音可能会惊醒她。
“那我给你留点葡萄，你明天自己榨果汁来喝。”她自然也不会拒绝艾瑞克这个小小的请求。
“我想要主人榨的果汁。”艾瑞克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亲着她的脖颈。
颜妍呼吸一乱，这还在厨房呢，生怕妈妈突然从房间开门撞见，也没有深想艾瑞克的话就答应了下来，“嗯......好，我明天帮你榨。”
“明天太久了，主人会不舒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