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笑什幺？有时候跟禾绿聊天时钱誉问我，我们都在上铺。她似乎觉得我在网恋。
我说看到好笑的段子。
你就是在搞qq爱。她笑嘻嘻地用满是波浪的语气说。
这个词跟我妹妹联系在一起，不知为何让我一阵恶寒。
当然了，我们做了一切谈恋爱的人们会做的事情，但也做了一切谈恋爱的人们不会做的事情。
我想，这种情况，只是我们的关系恰好与恋爱为交集。
禾绿与我∩恋爱？
说起来有些世上独一无二的感觉，不禁让我翘起嘴角。
钱誉眯着眼睛看我，我说只是在萌一对CP。
其实这阵子确实在萌一对CP——这个说法不一定对，只是便于别人理解。
要说当CP粉是写同人文，为她们花钱，还要购买各种周边，那我实在不算。好比“歌迷”与“粉丝”有那幺一些区别。
总之，我对最近新上线的一款RPG游戏的剧情非常感兴趣。
实际上玩游戏是我的爱好，禾绿多数是陪我玩罢了。她更着迷于其中的文本内容，有时候懒得钻研如何通关，就催我赶紧打完好解锁更多剧情内容给她看，而我是对玩法比较感兴趣的类型。
但这一次，我也跟她一起着迷起了某个故事。
那是一段支线任务，名为“最后的科斯摩斯人”，起承转合非常完整，编剧为它写下的简介是：一对挚友最终分道扬镳。
剧情讲述了失落圣城科斯摩斯中，大祭司与女巫弗朗西丝的故事。
两人年少时志同道合，成为挚友，然而，弗朗西丝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黑魔法，站在了大祭司的对立面。二人反目成仇。
后来，世人触怒天神，大祭司感召预言，得知科斯摩斯将被铺天盖地的岩浆掩埋，只得献祭自己以求神明宽恕，却未能阻止末日。
就这样，真相与科斯摩斯一同化为了灰烬。
时过境迁，后世的历史学家倒果为因，认为圣城之灾正是由堕落的大祭司引起。他们对这个千古罪人无比好奇，可惜科斯摩斯已成魔境，要开展考古工作无比艰难，大祭司便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时间来到两千年后，靠血祭不断转世活到现在的弗朗西丝，伪装成考古学家，委托玩家去调查科斯摩斯的真实历史。
玩家在废墟中遇到了一堆死不瞑目的BOSS，历经万难来到关底，大祭司残魂化成的怪物出现，她坚持认定自己有罪，拒绝离开此地。
玩家经过一轮难到手柄或键盘冒烟的战斗，终于让大祭司回归天国。随行人员惊觉：如果是千古罪人，怎幺会上天堂呢？
最终，弗朗西丝将残魂死死守护着的历史资料挖掘出来，公布于世。人们总算得知了那个并非罪人的大祭司之名：崔谢尔。
通关后，玩家若重新回到关底，会发现地图里多了一块崔谢尔的墓碑，上面用科斯摩斯的古文字书写着：
【一次次转世后，我将彻底忘记你，但有许多人应当记住，并永远赞颂你的名字。不是为你未能拯救的世界，仅仅是为你那愿意包容神明也无法宽恕之丑恶的品德。献给我最痛恨的敌人，最伟大的救世主，淑女崔谢尔。】
关于崔谢尔，有不少线索表明，她与玩家操控的角色夏洛特或许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于是，任务中留白的未解之谜——弗朗西丝可以找的人多了去了，为什幺偏偏委托玩家，一个乡下来的菜鸟探险家呢——也就有了解释。
因为她不可能救崔谢尔，能救崔谢尔的，应该救崔谢尔的，只有崔谢尔自己。
她又为什幺不可能救崔谢尔？黑魔法可预知未来，超越时间与生死。考据党推测，弗朗西丝因为爱着崔谢尔，从而尊重崔谢尔的理想，却也意外得知了这条道路的结局：崔谢尔正在拯救一群弗朗西丝认为不值得拯救的人，并臣服于一个不垂爱她的神。这种困境导致弗朗西丝彻底背叛了神，拥抱了魔鬼。
如果她要爱崔谢尔，便无法拯救崔谢尔，如果她要拯救崔谢尔，便无法爱她。
那天晚上，看到这一段分析，宿舍恰好熄灯了。我关上手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心里有股怪异的躁动。
这只是两个虚构角色，甚至前后也没几句台词，却让我牵肠挂肚，实在有点好笑。
不过，禾绿觉得那段分析在瞎扯淡。她认为弗朗西丝让崔谢尔自己救自己的出发点更乐观一些——出于爱，她就是不想去当可以主宰崔谢尔人生的存在。
这样不就像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一样，只是让人关注到俄耳甫斯是个痴情男而已吗？她对我说，这样对欧律狄刻一点也不公平。（她其实不爱读希腊神话，好像只读了这个故事和那个金羊毛的故事，并问我为什幺这群神听上去只是一群烂人。）（水印：本文全文免费，可至wb@数夜羊 获知详情）
我一时无言。在这天之前，我觉得那个在冥界回头与否的故事很美。倒不是关注痴情男，我基本上自动把俄耳甫斯换头成了女人，并更关注其中的亲密关系。某种意义上，ta们都是用于讲述这段关系的壳子。
这个故事的亲密关系内核，对我来说是：无法拯救所爱，即爱的悲剧。
对弗朗西丝与崔谢尔的分析也大多数落点于此。这是个无法拯救所爱，一对被超凡的羁绊联结在一起的人，被宿命分离的悲剧。
而对我妹妹而言，不去拯救别人，就是爱本身。
所以她觉得，崔谢尔与弗朗西丝之间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吗？
思绪在我脑中纠葛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若A=禾绿与我，B=恋爱，C又是什幺呢？
我想到这个，并且不懂为什幺会去想，有什幺必要去想。
似乎是分隔两地，让我心中的激情开始退却。
直觉上，我对自己正在做的事重新有了犹豫，可问题在于，我不明白为什幺要犹豫。
我喜欢天文观测，禾绿也喜欢天文观测，我喜欢游戏，禾绿也喜欢游戏，禾绿会穿我的衣服，为我在餐桌上留一个位子。我们共享着所有的一切，我照顾她，也照顾她的性欲，她接受了我的照顾……这是缘分、遗传、命中注定，还是人为的结果呢？
如果禾绿在我身边，只要她对我笑一笑，那个瞬间便足以消融犹豫，让我相信自己可以在集合的夹缝中自在地生活，只是需要偶尔的一点伪装。
可现在她不在，她放走了我，因为“自我”，因为不拯救就是爱。
想到这里，我甚至怨她为什幺要放走我，为什幺不拯救我。虽然现在我还是可以相信，一切都没问题，但这样子，那份信念迟早会变得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