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
——谁是小枫?
——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要摆出那样一副被冒犯的样子吗?
谁都不喜欢作别人的替身,尤其是心高气傲的黛拉。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枫”,以及不作任何解释的王濯缨,黛拉满心不爽,但又没办法发作,只能重新化身“网络福尔摩斯”,开始在贴吧、论坛里疯狂搜索有关这个“小枫”的信息资料。
在网上翻找半天之后,最终她锁定了一个人,那就是十年前王濯缨带过的女研究生、叶枫!
对于叶枫这个人,黛拉倒是并不陌生,因为对方并不是什幺籍籍无名之辈,而是某电视台普法栏目的女主持人,早在电视上她就已经见过其无数次。
但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叶枫居然还是王濯缨的学生,而且貌似还和他关系匪浅。
在翻找了近几千楼的聊天记录后,黛拉在论坛上找到了王濯缨和叶枫及其他学生在新加坡参加辩论比赛的合影,那时候叶枫还是穿着白衬衣半身裙,素面朝天、笑容灿烂的女学生,而王濯缨也还没有现在这样古板严肃,穿着半袖衬衣牛仔裤,面带微笑,一副中年文艺男的样子。
看着那张不甚清晰的旧照片,黛拉心里不禁冒起了酸泡泡,因为她总是在嫉妒那些见证过“老男人”年轻时候的人,无论是对康钰、梁昱辰,还是王濯缨,她都会产生这种情绪;
其他方面的差距是可以被弥补,可是年轻时的故事永远不会重演,逝去的年华也永远无法被追回;庞大的年龄差注定她要错过这些人以前的故事,她只能通过一些文字和照片去想象、追忆他们风华正茂的样子。
思绪回到叶枫身上,黛拉在网页上的信息里看到了她的详细信息和近况;虽然她今年已经满了30岁,但是依然未婚,去年还回学校参加过活动、接受过学生采访。
尽管没什幺明确信息说出她和王濯缨之间有什幺特别关系,但是莫名奇妙被人说和她很像,黛拉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说不清心里是滋味;
黛拉郁郁寡欢的合上了电脑,爬上床两眼放空的躺着发呆。
第二天下午,她如约来到王濯缨的办公室帮她校对文稿;可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没有多余的书桌,于是她只能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王濯缨对面的位置。
交接完文稿和工作内容后,黛拉拿起笔,一声不吭开始的伏案工作;
而从她进门开始,王濯缨就注意到了她这不同寻常的安静:静到近乎冷漠,仿佛两人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墙。
明明就在眼前,可好像又离她很远;
明明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相处机会,却完全没有按照他预期的那样发展。
王濯缨无法接受这个女孩儿的冷漠态度,于是主动找起了聊天的话题:
“明年国际辩论赛会在日本举办,届时会邀请我们学校参加……你如果有意愿的话,我可以为你留一个名额。”
“不想去。”
黛拉头也没擡,语气冷淡的一口气回绝。
王濯缨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问:
“为什幺不想去?你不喜欢?”
“因为我不喜欢做别人做过的事情。”
黛拉仍然不肯擡头看他,只是自顾自的翻着手里的稿件,逐字逐字的核对校正,幽幽说:
“我不喜欢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不喜欢穿会撞衫的衣服,所以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说到替代品三个字时,心中的情绪达到了巅峰、手中的笔也在文稿上重重的戳出一个黑洞;
黛拉不想再继续憋屈的忍耐,选择毫不客气的直接摊牌:
“我不管你和那个‘小枫’是什幺关系,不管你是不是想把我当成她的复刻品、试图重温某些美好回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替代物!我永远只会是我自己!无论你喜不喜欢、接不接受!”
“……”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状态。
王濯缨没想到这幺一件小事、居然会让眼前的女孩儿产生如此“应激”的反应,甚至对他人际关系产生质疑;
他下意识的想要皱眉反驳,可在短暂的思索后又从她的反应里品出些其他意味来——莫非她在吃醋?
当这一想法在脑海里出现时,所有的不解与不满都瞬间散去;
王濯缨不再因她的误解而感到生气,反而平生出些类似于窃喜的荒谬情绪。于是他合上面前的书,擡首与对面隐忍怒火的女孩儿对视,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向其解释说:
“小枫的本名是叫叶枫,是我xx届带过的研究生。她做我的学生时,正好举行国际辩论赛,所以我和洪远就带她和其他几名学生一起去了新加坡参加比赛……我和她的关系仅仅只是老师和学生而已,并无其他。她现在在电视台里当主持人,有时候也会回学校里来参加活动;你如果不信我的话,那等她下次回学校时,我可以安排你与她见面,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去向她求证。”
“……”
他的坦然让黛拉感到措手不及,因为她本来做好了王濯缨火冒三丈、将自己赶出办公室的准备。
望着对面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睛,她那强撑起来的、准备“迎战”的高傲姿态忽然间碎了一地;
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了下来,她茫然的、呆滞的、像个孩子一样傻乎乎的看着王濯缨;
她知道他不会用这种方式骗她;
也知道是自己胡思乱想、误解了他;
黛拉感到羞耻、不安、后悔,可却又说不出来道歉的话,整个人尴尬得如坐针毡。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对面王濯缨再度开口——
“我从没想过拿你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因为我从没像对待你一样、对待过其他人……而且和你一样,也不喜欢别人说某个人和你很像……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
“……”
男人一本正经的说着,可黛拉却听得脸红心跳。
理智在告诉她这些话本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因为他们是老师和学生、应该保持距离;可潜意识里她却又忍不住为此激动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正在“征服”一个看似高高在上、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男人!
他比她聪明,拥有高层次的社会地位、像神明一样拥有许多人的崇拜和供奉,但是现在,他正在降低姿态、向自己诉说真心;
没有谁能拒绝这些,尤其是像黛拉这样一个贪婪的、欲望无穷尽的少女。
心中的情绪顷刻间散尽,她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然后重新拾起笔修改文稿,状若不经意的道:
“反正你没有把我当替身是最好的……还有,你这个稿子到底还有多长啊、改起来真是麻烦死了……”
听到她的“嘀咕”,王濯缨垂眸敛去眼中的笑意,轻声说:
“还有很长,所以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最好可以“慢”至一辈子,就这样一辈子待在他眼前。
在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里,王濯缨闪过了这样一个略显贪婪荒谬的念头。也许他永远不会将其说出来,但在其出现的第一秒,这个念头就变成了一枚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暗自吸收养分、悄然无息的生长。
解开误会之后,办公室内的低气压立刻消失,黛拉也放松了状态,开始享受与王濯缨的相处……
她认真的替他修改文稿,逐字逐字的阅读他的文字,犹如捧读爱人的情诗;
而读过这些文字之后,她也逐渐理解了王濯缨眼里的世界,开始通过他的文字探知社会与人……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要求人们从发展着的社会关系去理解人的本质,而不是从固定的人的本质的概念去理解社会。」
「正因为生产高度发达了,分工高度发达了,交换高度发达了,人在表面上可以脱离群体,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处在更为发展、更为繁杂、更为紧密的关系之中。」
「社会是不断进步的组织,因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始终处在矛盾运动之中。」
……
世界的规则、社会的矛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些庞大而复杂的事物在他笔下浓缩成文字,坦诚而赤裸的展现在黛拉眼前;
以她的阅历与见识,她一时间无法完全将其接收理解,但却明白了为什幺有那幺多人崇拜王濯缨、将这个外表不甚出挑、甚至有些寡言少语的男人奉为偶像。
黛拉开始不自觉的关注、欣赏这个老男人;因为随着越发深入的相处,她觉得他似乎变得更加迷人、更加令她感兴趣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开始“入侵”王濯缨的世界;
第二天来“上工”时,黛拉带来了海绵宝宝靠枕,美其名曰椅子太硬不舒服、对腰不好;
而第三天来“上工”时,她又带来了熏香摆件,在办公室里点起了檀香,美其名曰可以宁神;
到了第四天时,她已经能堂而皇之的挎着一大袋零食来到办公室,在修稿文稿的空余时间里,一边吃零食、一边向王濯缨吐槽昨晚在超市遇到的酒鬼奇葩。
她就这幺一点点的将这些个人物品塞进了王濯缨的世界里;
对此王濯缨没有任何异议,只是配合着她、迎接了她的“入侵”——或许是因为他也在享受这一切吧。
一段时间过后,即使黛拉本人不在他眼前,但他的身边却到处都是她的痕迹:椅子里的海绵宝宝靠枕、办公桌上的小香炉,就连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也成了她放置物品的地方。
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护手霜,与他的钢笔、印章放在一起;
某天王濯缨如常拉开抽屉、从中取出文件,结果一支小小的圆柱体物品却从纸页间掉了出来。
他拾起东西想要将其放回抽屉,可在发现是唇膏后,却又开始担心自己有没有把它摔坏;
短暂的犹豫,王濯缨轻轻打开盖子检查,一股甜蜜诱人的樱桃香气就这幺幽幽的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就是她嘴唇的味道幺?……
意识到这一点,那些他刻意淡化的欲望瞬间化作火焰点燃了他的全身;
下腹和胯间传来的肿胀感让王濯缨瞬间回过神;他合上唇膏、将其放回抽屉,然后将其“啪”地一声将抽屉大力关上,似乎是想借此行为将那些即将破笼而入的欲兽关回笼子里。
可那野火般汹涌的欲望一经点燃,又如何能够平息?
即使她不在眼前,但她的身影、面貌、气息都深入他的脑海,挥之不去、永不消散;
无论是缘分还是劫数,他都躲不掉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