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低头,嘴角的弧度无奈垂落。他深吸口气,悻悻抽回手后重新坐回。
他十指交叠,手肘抵在膝尖的同时不忘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偷瞄江千岁正义凛然的脸庞。对方的眸光在瞳孔内炯炯有神地闪烁着,俨然一副“誓要帮你讨回公道”的样子。
究竟是为了帮他讨回公道,还是好奇裴妄的动机,那就不得而知了。
萧衡眼尾下垂,嘴角僵硬地扯动两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实则笑意都快挂不住了:
“可以说吗?其实有点幼稚来着。”
他惴惴不安地猛搓两下手,耳根也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竟红到隐隐透紫。
江千岁皱皱鼻尖,她挺直身体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故意用脚尖踢过对方小腿: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快点说明原因,别想着浑水摸鱼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你说还不行吗?别踢我裤子。”
萧衡俯身掸开裤脚蹭上的灰尘,颇为苦涩地努努唇后解释道:
“那天我送来的甜点他一口未动,而且看态度他似乎很关心你,一直在偷瞄我们之间的互动,我再笨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了。准确来说,从上次送你回家以及片场探班时,就能明显感觉到他对你的关心远远超出正常朋友的范畴。”
“所以呢?”
江千岁咬了口包子,安静等待他接下来的回话。
“所以…”
萧衡顿了顿,接着道:
“所以我刚进他卧室,他对我的态度就很不客气,质问我为什幺未经允许就进来。可我只是好奇他为什幺不肯吃我的甜点而已,千岁,难道这很过分吗?”
萧衡转头,无辜地眨巴两下澄澈的眼眸,却又直勾勾盯着江千岁颔首思考的侧脸。
“这个…不过分啊?难道他因为这个就打你了吗?”
江千岁疑虑重重地紧锁双眉,与萧衡视线碰撞上的一瞬间,唇角尴尬地往右扯了扯。
眼睛瞪那幺大干嘛…是在对我抛媚眼吗?我可不吃这套。
萧衡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他微微前倾,两人肩膀无意相贴,尾音也更为激动,喉咙收紧,音量不自觉提高几分:
“对吧?我也觉得很过分。我问他是不是对我有什幺意见,他却十分不客气地说让我离你远点。我当时也有些生气,就说了点刺激他的话,结果就变成你和林穗看到的那样。”
似乎害怕对方会误会自己,萧衡伸直四指的同时大拇指紧贴掌心。瞪着双狭长细挑的狐狸眼郑重其事道: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主动挑衅他,是他先对我态度不善的,我才气不过回怼几句。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对我动粗啊,千岁,这样的男人如果喜欢你不觉得太可怕了吗?完全不能跟人正常沟通交流啊。”
江千岁放下手臂,对上萧衡视线,对方明亮的瞳仁内倒映着自己犹豫不决的神情。她翕动几下眼睫,瞳孔骨碌转一圈后,毅然摇头:
“我不觉得裴妄是你口中说的这类人,至少我跟他相处的这七年他鲜少打架,每次出手也都是有理由的。当然…跟你之间我觉得是误会,毕竟我也相信你的为人,或许你们之间确实有什幺没解释清楚。”
江千岁言之凿凿的神情让萧衡眼底的亮光逐渐黯淡。他悻悻松手,背过身时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拧巴:
“如果你执意那幺认为那我也没办法,可毕竟是他先动手的,我甚至都没还击。千岁,我还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江千岁无奈浅笑,掌心拍拍他的肩膀,悠悠道:
“好啦好啦,大不了我回头帮你骂他一顿,警告他下次再动粗就赔钱。或者干脆我帮你摁住他,让你狠狠揍他的同时不准还手怎幺样?不过现在化妆师应该快到了,我们先上三楼化妆间吧。”
九点左右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抵达公司,为两人换衣上妆。江千岁趁化妆之际懵懵小睡了一会,醒来后就被导演迷迷糊糊地拉去对流程对台本。今天他们负责带货的是零食产品,某音直播间向来管理严格,稍有不慎就会下播,因此看完那一长串违禁词后江千岁两眼翻白,整个人干脆倒在沙发上佯装躺尸:
钱要说米、千要说k、万要说w、直播间要说啵啵间,到底哪来那幺多敏感词啊!林穗平时直播还要注意这些东西的吗?!
在她愁眉苦脸地蹬腿发泄心中郁闷之际,距离直播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下午一点两人准时坐在镜头前,原先空旷的桌面此刻早已摆满琳琅满目的零食。用架子堆叠在左右两侧,江千岁提前拆开一袋薯片,美滋滋送入口中:
“嘎吱嘎吱…”
“嗯,真好吃。”
她点头称赞,正准备再塞一块,导演的催促声在耳边炸开:
“千岁,先别吃啦,直播要开始了,三、二、一!”
江千岁慌乱拍手将袋子推到一边。双臂规规矩矩地交叠搭在桌面,眼睛直视镜头,与萧衡一起等待直播间进人。
刚开播不到半分钟还没有系统推流,因此进来的观众并不多。江千岁百无聊赖地等待评论区留言,某个熟悉的id却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裴汪汪汪已进入直播间。
他与裴妄某音早已互关多年,曾经还拿对方id嘲笑过起名像只狗。
江千岁兀自攥紧手肘,小心翼翼地吞咽了口水。
整整七天都不联系我,结果我刚开播他就赶到直播间,裴妄脑子里都在想什幺啊?
不过…算他有眼光,还知道来看我。
江千岁嘴角偷偷上升一个像素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