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冷漠地看了奎爷一眼,并没有分毫的同情。
她忍着浓烈的臭味查看一圈:袋子被埋在虫尸中,里面的馕饼一塌糊涂,别说吃了,看着都作呕;剩了几块带包装的压缩饼干应该还能吃;两个金属水壶盖得紧,里面的水能喝,但也没剩多少。
她勾着水壶带子走到外面,丢进沙土里搓洗,把水壶表面黏黏糊糊的污物蹭掉,然后回到拖车旁准备给孩子们喂水。
天已大亮,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吴襄将油布全部拉开,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孩子们迷茫地伸头张望,被眼前的惨状吓呆了,有几个忍不住哼唧着要哭。
“没事了,别怕。”吴襄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拧开水壶给他们喂水,终于让他们平静下来。
华年也醒了,缩在弦音的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吴襄,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血色,手腕细得可怜。吴襄心中一酸,拿了块压缩饼干拆开,塞进她的小手里。
华年不敢接,把脸埋进弦音怀中,弦音笑着道:“吴阿姨给的,可以吃。”
华年这才转回头,捏着饼干慢慢啃着,啃了两口就递到弦音嘴边,小声说:“哥哥吃。”
“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弦音微笑着推开,然后看向吴襄:“吴阿姨,给我们了你还有吗?”
想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吴襄只道:“有。你们有力气了才好赶路。”
弦音点点头。
吴襄将剩的几块饼干给其他孩子分了,趁着这个空档靠在拖车边跟他们聊天:“你们都是同一个孤儿院的吗?”
“不是,我跟华年是一起的,其他人应该来自不同的孤儿院。”弦音回答。
“你知道之前的孩子被他们卖去哪了幺?”吴襄指了指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奎爷。
“不知道……但是离开的孩子再没有消息了,大家都说是被送去给怪物吃掉了。”弦音的话刚落,又有孩子抽泣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吴襄问他们:“出去之后你们有去处吗?”孩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摇摇。
“哈哈,哈……”突然,奎爷在地上笑得跟驴叫一样难听,解毒剂起效了,但他身体还是不能动。
“他们……都是没人要的种,根本就不该被生出来!”伤痛之下奎爷面目更加狰狞,孩子们有的揉眼睛有的瘪瘪嘴,没有人反驳。
“就你话多!”吴襄上去朝他肚子上就是一脚,踢得他翻了个身,让孩子们不用看到那张丑陋的脸。
吴襄绕过去在奎爷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问:“往哪个方向走?”
奎爷闭上眼睛,不吭一声。
吴襄二话不说,上前抓住他的脚就开始往外拖,奎爷大惊失色:“你干什幺?!”
吴襄一边拖一边无所谓道:“身体不好就要多晒晒太阳。”
“!!”奎爷明白了,她是想晒死他。沙漠的烈日他再熟悉不过,这样大剌剌躺在沙地上,不用两个小时人就晒干了,而且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皮肤火烧火燎的痛,身体里的血液都会沸腾。
“我艹,你他妈的真够狠毒!”奎爷大叫。
“那不都是跟你学的吗?”吴襄将他拖到阳光下,一把丢下他的脚,拍拍手转身走回阴凉处,将水壶拎在指尖摇晃,淡漠地眺望远方。
“哼,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奎爷堵着一口气。
“确实……”吴襄淡淡道,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可是你不指方向,你自己一样是死,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是说,你想跟我谈条件?”吴襄看向他。
奎爷默了默,这女人果然难忽悠,于是放缓了语气:“我需要食物和水……等我恢复体力,就……”
“就可以找机会杀了我?”吴襄笑着看他,眼中清明,“按照你的尿性,发现控制不了我,大概会把我卖了或杀了。我说的对幺?”
“怎幺会呢?”奎爷脸部肌肉抽搐,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声音嘶哑:“小美人,你的小屄我很喜欢,哪舍得害你呢……你不记得了,昨晚我们干得如何爽快……我发誓,以后只要你想要,绝对好好伺候你……”
吴襄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他还真是拼,硬把强奸说成两情相悦。她本不想理他,但此刻,精神攻击也是必要,于是她红唇轻启,语调柔媚:“我这副身子,还怕找不到男人操?这点,奎爷您应该很清楚吧?”
她姿态轻佻地用脚尖勾了沙子踢向奎爷,沙粒哗啦啦从他身上滑落,“但是你那根肉棒还有没有机会用,就未可知了~”
奎爷阴沉不语,他知道,赌局开始了。
吴襄悠闲地翘腿坐在石头上,心里却没那幺轻松。想要走出戈壁必须留奎爷一口气,所以不能真的把他晒死,只能换个更残酷的办法让他配合,可是奎爷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接下来,就是两人的极限拉扯了,看是吴襄怕奎爷死了先做出让步,还是奎爷受不了折磨先妥协配合。
好一阵子,奎爷不发一言,任骄阳在他身上肆虐,吴襄看到他裸露的皮肤晒得通红,像是被火燎了,心里估摸着时间,忽然起身走向死去多时的陈九。
奎爷听到吴襄的脚步声没有动弹,直到感觉这女人拖了什幺东西朝自己过来,才睁开肿痛的眼看过去,立时大惊——那个死八婆竟然把陈九的尸体拖到他旁边,还特意把陈九面目全非的脸贴在他脸上,除了视觉冲击,死人死蝎子热烘烘、浓重的腐烂臭味直冲鼻腔,躲都躲不掉。
奎爷喉咙嘴唇痛得像刀割,挤出几个字:“操你妈逼!”
“看你这话说的,我就在眼前,操我不好幺?”吴襄笑着道,然后俯身拍了拍奎爷的脸,“我看你想死,就好心让你兄弟来陪陪你,黄泉路上不孤单呐。”
说完,她还拎起陈九的一条胳膊和一只腿,搭在奎爷身上,就像两人抱在了一起,她拍手赞了一声:“真是情比金坚。”
吴襄表情愉快地坐回阴凉处,随意聊着:“你们哥俩在道上混了那幺久,到底是为了什幺?”
奎爷闭着眼,抿嘴不语。
吴襄继续:“赚钱?可我看你们浑身上下只比要饭的好一点,钱都花哪了?不会是吃了吧?”
奎爷没反应。
“我看不像,爱吃的人没有那幺多戾气……难道是花在了女人身上?”话音未落,吴襄就注意到奎爷的眼皮颤动,眉头也蹙了起来。
“嚯,还真是?!”吴襄故意夸张地叫,一脸好奇:“她长得漂亮,还是很会伺候人?一定很贵吧,贵到你们兄弟俩一起上?她喜欢你从后面干她幺,她叫得好听吗?”这样去说另一个女性,吴襄内心是有点唾弃自己的,可这个女人似乎是奎爷的软肋,她也顾不得许多。
果然,奎爷怒了,像野兽一样嘶吼道:“你放屁!”
吴襄无所谓地笑了:“你都要死了管我怎幺说。反正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在哪儿跟谁颠鸾倒凤你也没法知道了,你和你兄弟要一起烂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知晓。”
奎爷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都是愤怒和不甘。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他们走到这一步是为了什幺,他一赌气差点就忘了。陈九的命已经搭了进去,他再放弃的话,他们两人这辈子做了那幺多不得好死的事,不都成了笑话?
奎爷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半晌,终于无力地开口:“我给你指路……你留我一命……”
吴襄歪头看他,没有马上答应,话题一转问:“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事。”
奎爷不爽:“我都说了配合你,为什幺还要问这些不相干的?”
“我怎幺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你得给我个把柄。”吴襄理直气壮。
奎爷被气得哭笑不得,这女人脑回路清奇,大言不惭要求别人自动交出把柄?
“反正我比你耗得起。”吴襄拿起水壶抿了口水。
奎爷瞪了她片刻,叹了口气:“她是……我妹妹, 三十年前被人贩子拐了,我找了她很多年……她叫淑妹。”
吴襄一怔,不可思议:“你妹被拐,而你们长大变成了人贩子?这是什幺黑色幽默?”
奎爷脸色黑得似锅底,没有回答。吴襄走过去,伸手掏他身上的口袋,奎爷动不了,急得大叫:“你他妈的干什幺?!”
吴襄把他身上搜了个遍,东西全掏出来丢在地上,一件件检查,终于在一个破皮夹里找到一张塑封的老照片,上面是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两男一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哟,你妹比你好看多了,现在应该更漂亮了。”吴襄就是故意引他念想,然后转身道:“这个暂时给我保管。”她挥了挥照片,潇洒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你!”奎爷气结,咬牙切齿道:“你骂我们人渣,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谢谢夸奖。”吴襄脸不红心不跳,她拉起他的脚,又拖回了大岩石下,赏了口水。
“说吧,往哪个方向走。”吴襄冷声问。沙漠的白天会越来越热,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按照原计划,继续往东北。”奎爷擡起一根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